《一山一阕》demise

324、你穿女装……

　　夜里，纪垚依旧去了黄洛川的书房。
　　黄洛川坐在椅子上，靠在椅背里，手里捏着只茶盏，微微垂眸，吹一吹，喝一口，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纪垚进书房时，他甚至都没看她。
　　“还想见你爹吗？”纪垚问道。
　　黄洛川没有回答，只是温和地问道：“你们叶家怎么回事？”
　　纪垚笑了声，温和地说：“黄大人，我不姓叶。”
　　“我久不在京，却也知道叶疏言有一个流落江南的所谓私生女。”黄洛川也笑了笑。
　　“我前日就说了，黄大人聪敏。”纪垚取下蒙面巾。
　　黄洛川看了一阵纪垚，抬手给她倒了一杯茶：“眉眼确实很像叶疏言。”
　　“我从未见过他。”纪垚坦然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你不怕我下药？”黄洛川问。
　　“在药效发作前，我也能杀了你。”纪垚平静地道，“想想这个，就不怕了。”
　　黄洛川笑了起来，像是纪垚讲了个笑话：“我娘沉疴卧床那段时间，一位姓唐的大夫来过。我父亲曾说过，他是天底下使毒用毒的高手。”
　　“是我师父。”纪垚看向黄洛川，“你既如此聪敏，为何二十多年都未明白刘家才是你的仇人？”
　　黄洛川沉默了一阵，才缓缓道：“不是他们骗了我，是我一直在骗自己。”
　　“不愿相信，那么慈祥和蔼的外祖父外祖母，当初会决定杀害自己的唯一的女儿和她的孩子们？”纪垚挑眉。
　　“你们叶家人说话就非得如此吗？”黄洛川轻哼了一声。
　　“我说过，我不姓叶。”纪垚道。
　　“不重要。”黄洛川笑了笑，“都传说叶疏言私生女与刑部叶尚书自小有婚约，却互相不往来。”
　　纪垚直直地看向黄洛川：“传言也说刘家制造了黄家惨案，叶疏言与刘家做了交易。”
　　黄洛川道：“我却一直没信，以为有人泼脏水搅局。”
　　“人总是会选择自己想相信的去相信。”纪垚道。
　　“我想见我父亲。他还有多久？”
　　“他现在心智已经混沌，记忆时清时乱。”纪垚道，“可能很难清楚满足你的愿望。”
　　“还有多久？”黄洛川又问。
　　“大夫不是阎王爷，只能说，油尽灯枯，时日无多。”纪垚道。
　　“我想见他。”黄洛川道。
　　纪垚看着他，良久，突然说：“好！”
　　没多久，纪垚带着黄洛川从后门进了医馆。黄洛川披着大氅，头戴风帽，仿若夜色中的一个游魂。
　　纪垚推开黄松严的屋子：“他现在应该还在睡。你进去吧。我不打扰。你出来时，自有人带你出门。”
　　黄洛川迟疑片刻，终究抬脚迈进了屋子。纪垚帮他轻轻合上了门，转头便去了诊室。
　　张清湄已在里面坐了一阵了。
　　见纪垚进来，她赶紧起身：“公子。”
　　纪垚点头，坐下：“张掌柜，坐下吧。”
　　“下午刘棠来了一趟。”张清湄坐下，神情坦然，“此事，我思虑不周，也未尽到作为黄主事副手的职责。请公子责罚。”
　　“张掌柜，”纪垚看着她，道，“你是孤儿，自小被黄主事领养，抚养长大。多年来，你一直陪伴在黄主事身边，感情敦厚，胜似父女。你愤怒黄知府的行为，维护黄主事的决定，不忍见他伤心。”
　　张清湄微微垂下头，又抬了起来。
　　“你办事一向稳妥，黄主事的事搅乱了你的心。责罚不必。”纪垚道。
　　张清湄眼圈突然红了，但她又稳了稳心神，道：“公子，请你同意让刘棠做布庄掌柜。”
　　“我确有此意。”纪垚也很直接。
　　张清湄眉头舒展开来：“多谢公子！”
　　“黄洛川在黄老爷子屋里。等他出来，你若愿意，可引他出医馆。你若不愿，可让刘棠去送他。”纪垚轻柔地拉过张清湄的手，“先安心照顾黄老爷子，不必担忧任何事。我们都在。”
　　“是！公子！多谢公子！”张清湄深深呼吸，才低声说。
　　虽然纪垚有心理准备。
　　但第二天早晨，当顾澈来告诉她，黄洛川直到天蒙蒙亮才离开黄松严的屋子，她还是心里不禁动了一下。
　　她知道黄洛川这么多年想知道什么：你为何不复仇？
　　如今，他又多了一个问题：当年，你分明知道真相，为何不告诉我？
　　她不知道这一夜，黄洛川是否已经得到了回答。也许，他此时最大的愿望仅仅是陪伴在父亲身边。
　　这都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了。
　　“七爷，你要去医馆吗？”小虎突然冒了出来。他这两天叫“七爷”好像有点太起劲了些。
　　“虎爷，你不是把宿乔姑娘交给医馆了吗？还要去？”纪垚白了一眼他。她和顾澈都已换好衣裳，准备出房门。
　　“毕竟男女有别，况且还是宿大人的妹妹。”小虎笑嘻嘻地说，“但我太闲了。不知道做什么好，想跟着小姐见见江湖的世面。”
　　“你穿女装……”
　　纪垚还没说完，小虎立刻拱手行礼，一脸正经：“七爷，我突然想起爷还交待一事未办。先告退了。”
　　纪垚和顾澈眼睁睁看着小虎飞一般地下楼，瞬间消失在客栈内院门外。
　　“我还没说完呢。他就跑了。”纪垚有点遗憾。
　　“可惜了。”顾澈显然也很遗憾。
　　两人遗憾着去了医馆，却又见到了黄洛川。
　　“黄知府不用忙公务的吗？”纪垚奇怪。
　　“请常大夫写了个诊单，同太守告了几天假。”黄洛川神色自若，一点也没有为自己装病而羞愧。
　　“哦。”纪垚说完，便想去找常志。
　　“姑娘，请留步。”黄洛川道，“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
　　“哦？”纪垚停住脚步，转身问道，“黄知府还有话说？”
　　“可否进屋谈？”黄洛川看了看他父亲住的的屋子。
　　“你们父子既已相见，我不便再掺合了。”纪垚不想谈。
　　“恳请姑娘。”黄洛川客气得不得了。
　　纪垚向来吃软不吃硬，叹了一口气，只得说：“好吧。我顺便也看看黄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