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323、确实，我想多了……

　　纪垚走出来，回身轻轻合上门。
　　“公子！”张清湄斜跨一步，拦住她。顾澈本倚靠在廊柱上，见此，立刻站直，浑身戒备。
　　“嘘！”纪垚对张清湄轻声说，顺手安抚了一下顾澈，“换个地方。我用了点安息香，黄老爷子刚刚睡着了。”
　　张清湄点点头，带着纪垚去了煎药的药炉间。顾澈自然而然地守在门外。
　　“药都煎好了，现在这里没人。”张清湄突然回身面对纪垚，“公子，属下不赞同你的做法。”
　　“嗯。我知道。”纪垚点点头。
　　“黄爷黄主事在三年前就将那黄洛川赶走，三年里，都不曾再见过他一面。你为何不能尊重他决定？”张清湄语气强硬。
　　纪垚看着她，笑了笑：“我说过要让黄洛川来见他吗？”
　　“那你……”张清湄被她问得一怔。
　　“我说了，有的人还要活下去。这其中就包括你、我、刘棠以及布庄的伙计们。”纪垚顿了顿，“也包括黄洛川。”
　　“你这样对黄爷太残忍了！”张清湄道，“相当于诱骗他说出当年的真相。他现在的状态，就是个孩子一般。”
　　纪垚脸色沉了下来：“张掌柜，我体谅你的心情。但你要知道，你除了是黄老爷子收养的孩子之外，同时也是布庄掌柜！黄老爷子除了是黄洛川的父亲之外，也是东临道的主事！有多少人受你们庇佑，需要我再提醒你吗？”
　　张清湄这几天从未见过纪垚如此模样，一时间被震住了，说不出话来。
　　“黄洛川是璞州知府。他随意找个理由，昨日就查封了布庄。你难道打算稀里糊涂就这样混过去？混得过去吗？”纪垚心里有点惋惜，但并不打算放过她，“你知晓父子俩之间的恩怨，却执意不肯说，这么多时日来，也没有想办法去解决。你打算让布庄、酒楼、客栈、绣坊酒坊等等，还有孩子们，给黄老爷子陪葬吗！”
　　“我……”张清湄张口结舌，却说不出话来。她心里知道纪垚没说错。此前黄洛川没动手，纯属是因为黄松严在。一旦黄松严不在了。黄洛川会干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可是，要她违背那个曾经每天笑呵呵的老人的意愿，看他落泪，她也做不到。
　　“你知道什么，说出来。才能想办法解决问题。逃避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纪垚语气放和缓了些。
　　“公子，我只知道当年黄洛川刺了黄爷一剑。黄爷差点死了。”张清湄沉吟片刻，道。
　　“别的没有了？”纪垚有点不敢相信。
　　“没了。黄爷有次喝醉了，我无意间听到他自言自语，才知道此事。儿子杀老子，天理难容。而黄爷是个这么好的人。”张清湄看着纪垚，忿忿道。
　　“糊涂！”纪垚说，“给你一天时间，自己好好想想！晚上来找我！”
　　说完，她转身走了，扔下张清湄怔怔地站在药炉间。
　　回到后院，纪垚对顾澈说：“方才我的话，你都听见了？去把刘棠弄出来。告诉他我说过的话，让他跟张清湄聊聊。”
　　“是！”顾澈走了。
　　纪垚轻轻推开黄松严的房门，进去看了看他，探了把脉搏，这才笃笃悠悠关上门，去了宿乔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小虎一个人在守着，宿乔也熟睡了。
　　见纪垚进来，小虎笑嘻嘻地上前：“七爷，宿乔姑娘瞧着好些了。你觉得呢？”
　　纪垚噎了噎，斜乜他一眼：“你是不相信汤大夫的师弟吗？”
　　“我哪儿敢！”小虎也不怂，“就想着稳定了，便赶紧回京去复命。”
　　“那可说不好。女人小产，最起码也要修养个一两个月。她这身子本来就弱……”纪垚逗他。
　　“爷说……”
　　“那你送回去，给你们主子自己治？”纪垚话是这样说，却还是上前给宿乔把了把脉。
　　“爷哪儿会这个……”小虎嗫嚅着说道。
　　“你回去后，记得把这话跟你主子重复一遍。”纪垚说。
　　“七爷，您要么受累，揍我一顿吧。”小虎豁出去了。
　　“你们七爷受不了这累。”纪垚才想起来，漫不经心地问，“谁让你叫七爷的？”
　　“爷啊！爷说，既然府里有个叶小七，那就叫七爷吧。”小胡顺理成章地说。
　　“敢情在这儿等着呐？难怪当时取名字时，他最积极。”纪垚深思。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虎现在十分后悔，刚才小姐轻飘飘一句话，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毫不犹豫自然而然地就把主子给卖了。
　　纪垚突然站起来，对小虎说：“你跟我来。”
　　小虎疑疑惑惑跟着纪垚出了房门，走到前堂。
　　纪垚见她师兄还没开门，便找了间诊室，走了进去，坐在凳子上，对小虎说：“胡定舟和他那几个人是什么来头？”
　　“爷没跟你说？”经过刚才的事，小虎警觉提高了些。
　　“我没问。”纪垚坦然地说。
　　小虎本想犹豫一下，但看见了纪垚的眼神，赶紧道：“爷救过胡定舟的命！”
　　“我知道。”
　　“那小姐问的是？”小虎确实没弄明白。
　　“他们是当过兵的。”纪垚索性直接说。
　　“是啊。他们都在水师待过。”小虎还是没明白。
　　“多少年前？”纪垚问。
　　“胡定舟二十多年前是水师的一名海捕头。”小虎很坦率地说。
　　“他们现在去哪儿了？”纪垚问道。
　　“去知府衙门了。”小虎道。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是吗？”纪垚沉着脸说。
　　“小姐，我是真不知道你想问什么吖！”小虎委屈，但小虎敢说。
　　纪垚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又道：“算了。走吧。”
　　小虎一头雾水，跟着纪垚往外走：“小姐，你到底想问什么吖？”
　　“知府黄洛川是你们主子的人？”纪垚在门口顿住脚步，问。
　　“算……是吧。”小虎犹犹豫豫，不知道以前从不问官事的小姐今日为何奇奇怪怪。
　　纪垚转身，直愣愣看着小虎，把小虎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两步：“小姐，你别这样看着我。你看看别处吧！否则回头爷又要折磨我了……”
　　“黄洛川他娘是怎么回事？”纪垚突然问。
　　“蛤？”小虎眼睛瞪大了，想了一会儿赶紧答道，“这我确实不知道。但小姐你想，黄家当年那么有钱，还有船队，却始终坚持中立。谁不想要弄到手？只不过有人真的下手了而已。”
　　“就这么简单？”
　　“确实不复杂。”
　　“确实，我想多了……”纪垚突然有点垂头丧气。
　　“小姐，你是不是对那黄……”
　　“去！杀了他！”纪垚恶狠狠地对小虎说。
　　“真的要杀吗？”小虎吓一跳，试探着问。
　　“假的！”纪垚掉头真的走了，就是背影看上去确实有点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