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321、所以你是谁？

　　夜里，纪垚又出现在黄洛川的书房。
　　“你来晚了。”黄洛川这次一点也不惊慌，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似乎一直在等她。
　　“我不杀你。”纪垚索性在桌旁坐了下来。
　　“为什么？”
　　“本来就是随便说说。”
　　“我知道。”黄洛川拿过一只杯子，给纪垚到了一杯茶，“蒙着面，方便喝吗？”
　　纪垚看了看茶盏，不置可否：“谈谈吧。想要做什么？”
　　“想见我父亲。”黄洛川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喝了一口。
　　“用布庄威胁要见他吗？”纪垚问。
　　“我随时可以返回账本。”黄洛川放下茶杯，直视纪垚，“姑娘，他是不是快死了？”
　　“是的。”纪垚道。
　　黄洛川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也隐进了暗处，似乎想平复一下情绪：“那年，我年纪小。我以为凭我自己，只要能登上皇榜，便能为黄家，为祖父祖母、大哥二哥、大姐，以及阖府上下二十几口人报仇。”
　　“然后呢？”纪垚语气平静。
　　“你看我现在，像大仇得报的模样吗？”黄洛川轻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谁。
　　“所以当了官，身为知府，也报不了仇？”
　　“可笑的是，我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黄洛川微微倾身，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不是申屠氏吗？”
　　“绝不是申屠氏！”黄洛川放下茶盏，语气中隐隐怒气。
　　“那便是叶疏言？”纪垚道。
　　“也不是他。”黄洛川长吁一口气，“我在翰林院九年。起初，每每见到叶意，便一腔怒火，却要好好跟他做同僚，希望他带我去见叶疏言。”
　　“叶意不傻。”
　　“是的。我以为自己与他已经是朋友了，他却从未信过我。不过，还好，他很快就离开了翰林院。否则，我那时可能会忍不住杀了他。”
　　“你未必杀得了他。”
　　“不重要。前三年，见不到叶疏言。我留下来，继续努力。终于有了见到叶疏言的机会。我问他，为何要如此对我黄家。”黄洛川突然又笑了一下，“你猜，他说什么？”
　　“说：你是谁？”
　　黄洛川这次笑得很开心，笑了一会儿，竟然擦了擦眼角，似乎笑出了眼泪：“是的。他问我是谁。”
　　“你说了？”
　　“我说了。但他说他没印象。”黄洛川收敛起了笑容，语气沉了下来，“我不服。又在翰林院待了三年。”
　　“所以根本没人将你留在翰林院，是你自己留下来的。”纪垚说道。
　　“是的。但我知道，这三年里，叶疏言一直在看着我。”黄洛川似乎又想喝茶，但手指沾到茶盏又放开了，眼神却落在杯沿，“还有人也在看着我。我却不知道是谁。”
　　“没查过？”
　　“查不到。”黄洛川道。
　　“期间你成亲了。”纪垚提醒他。
　　“是的。我成亲了。世家联姻。我竟然成了刘家与方家联姻的筹码。”
　　“刘家对你很好。”
　　“刘家对我有恩。若不是依靠着他们，我岂能如愿进入翰林院？”
　　“你为他们也做了很多事。”纪垚不是在问他，只是陈述。
　　“否则他们怎会看得上我？我母亲本就是庶出，又早已过世。”
　　“可是你不喜欢这桩婚姻。”纪垚再次陈述。
　　“怎能不喜欢？若不是应承联姻，刘家会帮我谋了职位？”
　　纪垚听到这里，突然笑了笑：“你这样想的？”
　　黄洛川看了会儿纪垚，不回答：“临走前，我又去求见叶疏言。这次，他认得我了。听说我外放知州，他竟然说，你是该去见见世面。”
　　“这时候不想杀他了？”纪垚问。
　　黄洛川抬眸看她：“我从来想的就是让叶疏言伏法，不是私刑。”
　　“小看你了。”纪垚竟然承认自己看走眼了。
　　“你不认识我，无妨。”黄洛川大气地说，“人人都想外放，要的就是实权。我一直在调查当年黄家惨案。”
　　“你不找你父亲，是因为当年你伤害了他，是吗？”纪垚突然问。
　　“我一剑刺在了他胸口。”黄洛川点点头。
　　“调查到了？”纪垚也不纠结于此。
　　“你知道调查一桩被诸多双大手掩盖住的案子有多难吗？”黄洛川反问。
　　“不知道。但听你说来，确实很难。”纪垚诚实地说。
　　“三年前，叶疏言突然派人来找我。”黄洛川缓缓地说，“他说，你父亲在璞州。想报仇，去问你父亲。”
　　“叶疏言将你调到璞州的？”纪垚问，语气中带着些许难以察觉到惊讶。她这个爹玩得可不是一般地花。
　　“我认为是。”
　　“这些，你跟你父亲说过了？”
　　“无一遗漏。”
　　“他仍将你赶走？”
　　“是。”
　　“为何封布庄？”
　　“想看看谁在关心布庄。看到了姑娘刻意留下的背影。”
　　“我知道。”
　　“所以你是谁？”黄洛川突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