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320、还有什么坊间传闻？

　　“公子，我们明晚还来？”顾澈问。
　　纪垚像是没听见她的话，沉吟很久，才缓缓道：“他现在应该已经猜到黄老爷子病重，且看他会做什么吧。”
　　次日午时，紬记布庄来了一群府衙差役，手持官票，声称“坊间举报紬记近年账目不清”，临时查封了库房、账房，将历年账册带走。
　　布庄只得关门停业待勘。
　　刘棠恭恭敬敬送走了差役，进了后院，与伙计们一同继续吃午饭。
　　吃完午饭，一帮人又开始娱乐活动，打牌的打牌、练拳的练拳，睡觉的睡觉……甚至刘棠还好心地去问守在门口的差役，要不要吃点心。紬记布庄在璞州二十多年，衙门大门没进去过，但侧门、后门刘棠可太熟悉了。他连每道门的门闩隔多久上一次油，都清清楚楚。
　　知府来来去去，差役书吏可是一直都在。
　　“刘叔，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担待一下。”差役道。
　　“我当然知道。否则也不会来问你要不要吃点心。”刘棠笑着说。
　　“刘叔，先说好，我可不是幸灾乐祸。”差役也笑了起来，“如果不是今天布庄关门，我可没这口福吃上您家的点心！”
　　“瞎说！以前我去府衙，哪次没给兄弟们带点心？”
　　“您这可好几年没去过了。”远远地，另外一位差役听到，也笑着说。
　　“咱现在这位知府大人，不是没有家眷嘛……”刘棠说，“待会儿你俩下值，别忘了来后院把点心带走。”
　　他左右看看，又压低声音说：“我给同知大人单独准备了一份茶点。你和同知大人关系好，帮我带给他。”
　　“知道了，刘叔放心！”差役促狭地笑，“今日是同知大人特地叫我跟着来的。否则你以为我有空来帮你看门？”
　　“你骂自己，可跟我没关系！”
　　刘棠哈哈哈笑着转身打算回后院去，留下差役在身后咬牙：“刘叔，你别走！你等我想好怎么回你再走！”
　　“回头，你俩，叫娘子来挑布料，别忘了。”刘棠停下脚步，像是刚想起来，又回来，一脸认真地说。
　　“知道啦！”两名差役假啐了他一口，笑着道。
　　一旦不营业，时间就过得飞快，刘棠和布庄伙计无事，索性天一黑就睡下了。也不管睡不睡得着，先睡。
　　纪垚和顾澈此时却从医馆出来。
　　“公子，张清湄什么都不肯说，我们现在怎么办？”顾澈问。
　　“毕竟这是他们父子俩的私事。”纪垚皱眉，似有事想不通，“但黄洛川三年前特意调任璞州，却将家眷留在高陵，目的绝非是认亲。回客栈。”
　　两人回了客栈，叫来客栈掌柜孙云贵。
　　“孙掌柜，昨日匆忙，未能详谈，还麻烦再将黄洛川的来历再讲讲。”纪垚指了指桌旁圆凳，道。
　　“是。公子！”孙云贵坐下，“黄洛川，吴川人士，出身商贾世家。其父黄松严，黄主事。其母刘氏，出身世家鲁曲刘家，庶出。
　　二十七年前，黄家遭遇海盗上岸掠夺，一家人惨遭不测。恰逢黄主事携妻、幼子黄洛川出外收账未归，幸免于难。
　　首辅叶疏言亲令追查。
　　后查明，黄家惨案乃世家申屠氏余党报复。
　　但此后，其母刘氏一病不起，迁延数年后病逝。
　　其母病逝后不久，黄洛川便启程赴京，参加科举，进入翰林院。在京九年，外放至河东知州、朝晖同知，三年前擢升璞州知府。
　　在翰林院时娶妻。其妻高陵方氏，虽成亲多年，却无子嗣。”
　　孙云贵这番履历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纪垚就偏偏有什么地方死活想不通：“孙掌柜，黄洛川赴京参加科举时，多少岁？”
　　“大概19岁。”孙云贵道。
　　“进入翰林院呢？”
　　“24岁。”
　　“此后才娶方氏为妻？”
　　“是的。黄洛川25岁时才娶妻。”
　　“还娶了高陵方家嫡女？”
　　“是的。公子。”
　　“方家能看上一个普通翰林？”纪垚拼命回想此前看过的世家资料。
　　“回公子。确实很奇怪。坊间传闻，是刘家出面撮合，才成就这段姻缘。”
　　“还有什么坊间传闻？”
　　“确实还有，说是黄洛川侵犯了方家嫡女，方家为遮丑，才同意了这桩姻缘。”
　　“这有点无稽之谈了。翰林哪里那么容易见到世家小姐。”
　　“还有个传闻，说方家嫡女身有隐疾，才许给了黄洛川。”
　　“也是荒唐。就算身有隐疾，也不必如此嫁人。世家联姻后，夫家纳妾便可以解决子嗣问题。”纪垚也明白，市井传闻一向如此。
　　“还有个传闻，”孙云贵停了停，大概是在清理思路，“当年黄家惨案，并非申屠氏所为。是叶疏言为固权，笼络世家，做了交易，让申屠氏背了锅。”
　　“这个还比较像样。”不知为何，纪垚觉得自己那个爹能干出来这事，“如今世家个个势微，唯有刘家家主刘世安权势最高。所以，是刘家对自家女婿下手？”
　　“是。传闻便是如此。”孙云贵点头道。
　　“还有什么传闻？”纪垚又问。
　　“还有。当年黄洛川商贾出身，高中二甲进入翰林院，是刘家使的力。但在翰林院九年才外放，却是叶疏言从中作梗。”
　　纪垚又点点头，确实像他爹会干的事，可是：“这岂不是矛盾？既是刘家对自家女婿下手，为何会保荐黄洛川入翰林，又撮合与方家的联姻？”
　　“公子，这我确实不明白。”孙云贵露出为难的神情，“但还有传闻。公子要不要听？”
　　“听。”
　　“黄洛川是个好官。不贪腐受贿，清廉正直，不鱼肉百姓，在河东任知州时遭遇蝗灾，他不仅顶着压力开仓放粮，帮百姓度过难关。还严查了几名当地强占土地的劣绅。在担任朝晖同知期间，兴水利、拓官道、屯良田，朝晖钱粮无一亏空，在任期间剿匪除盗，治安良好。”孙云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