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319、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们瞧瞧那个黄洛川去。”晚上纪垚对顾澈说。
　　“为啥？”顾澈夜行衣换了一半，才想起来问。
　　“二十多年杳无音讯，偏偏三年前来了璞州，上任便知道了黄老爷子在哪儿，三天后就去见他，要修补父子关系……”纪垚沉吟，慢慢道来，“那么感念父子情意，前面二十多年做什么去了？”
　　“突然想通了？”
　　“我娘也不知父子俩为何决裂。”
　　“不是因为要参加科考？”
　　“我娘说黄老爷子为人豁达，想来不至于为了科考便决裂二十多年，互不相见。”
　　“这样一想，好像是该去瞧瞧。”顾澈顿时觉得蹊跷起来。
　　两人换好夜行衣，蒙上面，展开轻功，悄无声息地摸进了知府内院，贴着廊柱，避开巡逻的兵卒，往黄洛川书房潜去。
　　府里巡夜的侍卫提着灯笼来回踱步，灯火晃过回廊，却半点没察觉府里多了两个人。
　　书房果然有人。
　　两人翻身上了房，倒挂在屋檐下。两人身形都娇小，阴影中，若非眼神超常，确难察觉那里挂着两个人影。
　　“……说是回乡去了。”一个声音道。
　　“回乡？哼哼……”另一个声音冷哼。
　　“大人，您次次碰壁，又何苦如此。”第一个声音似乎正在劝谏。应是师爷或幕僚。
　　“我只是与他重修父子之情，他却视我如蛇蝎。”黄洛川道，声音有些苦涩。
　　顾澈侧头看了纪垚一眼。纪垚轻轻摇了摇头。两人继续听。
　　“大人……”
　　书房内沉默了片刻。
　　“你下去吧。”黄洛川又道。
　　书房门开了，一个人影走了出来，又回身关上了书房门，叹了口气，走了。
　　纪垚等了一会儿，看了眼顾澈。顾澈点头，一动不动。
　　纪垚翻身轻轻落在书房门前，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黄大人。”
　　黄洛川听到门响，猛然抬头，瞬间抽出身旁长剑：“谁？”
　　纪垚轻轻关上门，笑：“当年发生过什么？”
　　黄洛川听到这句话，生生把“来人”给吞回肚子里去。
　　“来者何人？”黄洛川压低声音道。
　　“我是谁，大人不必介意。”
　　黄洛川甚至都没有看清，纪垚已逼近他，拿下了他手中长剑。但他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立刻稳住心神，索性向后靠在椅背上，神情轻松地问：“那我应该介意什么？”
　　“介意你能不能活过今晚。”纪垚语气更轻松，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似的。
　　“你不是我父亲的人。”
　　“大人你聪明，再猜猜看？”
　　“猜不出来了。”
　　“大人你果然聪明，我都有点舍不得杀你了。”纪垚抬手把剑抵在黄洛川胸口，叹了一口气，“怎么办？还是得杀。”
　　“我叫一声，护卫差役都来了。”
　　“嗯。你叫吧。”纪垚点点头，“我不介意杀你全府上下。”
　　“我是朝廷命官！”黄洛川突然后悔刚刚没有叫人来。
　　“我知道。所以，大人你觉得我为什么敢杀你全府上下呢？”纪垚缓缓地说，剑尖又往前进了一点，几乎刺破他的衣物。
　　“你！”黄洛川话音未落，一手抓住剑尖，侧开身子，另一手去抓纪垚的面巾。
　　“这么着急去死？”纪垚手一松，长剑脱手，人却往前进了一步，身子一转，短剑出袖，横在空中，就像等着黄洛川似的。
　　黄洛川分明看到了她的动作，但止不住自己的去势，生生将脖子送到了纪垚短剑前。
　　眼看黄知府便要血溅三尺，纪垚却用手抓住他背上衣裳，卸去了他往前冲去的势头，剑刃只轻轻贴在他脖颈之上，连皮都没伤到。
　　“你到底想干什么？”黄洛川嘶哑着声音，忿恨地问。
　　“这句话是我想问你的。”
　　“你们把我父亲藏哪儿了？”
　　“你二十多年没找他，突然这么急切渴望父子情？”
　　“他都七十多了，我自然急迫。”
　　“这话，你自己信吗？”
　　黄洛川突然侧头看纪垚，像是完全不在乎脖颈上的利刃：“你是女人吧？”
　　“是的。就说你是聪明人。”
　　“布庄除了张清湄，没有女人了。”
　　“可惜，你知道的还是少了点。说吧，你要从你父亲那里得到什么？”
　　“父爱？”
　　“我今晚不杀你。明晚我再来问你。希望你重新想一个回答。”纪垚突然收了力道，将剑收入袖中，转身推门出了书房。
　　她刚踏出门槛，黄洛川便大喊：“来人！”
　　护卫差役纷沓而至，纪垚和顾澈早就消失不见。
　　护卫和差役四处搜查，知府官邸乱哄哄一片，黄洛川独自站在院子里，望着夜空，眼神阴郁，神色沉重：“他不是藏起来，而是要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