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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曹延山,这是大人给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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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开印。
天还没亮,叶重如常起身,洗漱更衣。临走前,见到纪垚正在洗漱,又依依不舍,抱着她啃来啃去。
“你几时回来?”叶重问。
“下月吧。”纪垚大致算了下。
“回来后就住晚砚楼了?”
“嗯。”
“不喜欢这样。”
“谁说不是呢?”纪垚低声说。
“时辰还早。”叶重突然上头,松开纪垚就要解自己衣带。
纪垚无奈,只好拽着他衣襟,把他拽得弯了腰,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浪你的去吧。记得按时喝药。”
但那人还不肯撒手,硬是又紧紧抱了一会儿才放开,垂眸细细整理衣襟,一脸温柔,嘴里却说得不像话:“谁碰你,你替我杀了。男女老幼,一视同仁。”
“你倒是众生平等。”纪垚道。
“我也会替你杀。这样公平。”叶重说。
“好的好的。大清早,杀心这么重。”
“我守身如玉等你回来。”他说完,才真的出了门。
门,确实是出了,但这个人又在门口停了停,回身看了看纪垚,才轻轻关上门。
叶重转过身,方才满身的旖旎缱绻便尽数消散,唯有一缕早春的微风轻轻撩动了官袍衣摆,悄无声息。
一套开印大典行完,叶重带着厉铮、陆懋恭及陈秉和等人一起,进了牢里,巡狱点囚。
阴冷的空气裹着霉味扑面而来,一根根粗实的牢槛隔开内外。一行人顺着囚廊缓步走过,逐间核对囚册。
走过一间监室时,叶重突然停住脚步。
厉铮见状:“大人。”
“曹延山是怎么回事?生病了?”叶重问道。
监房之内,曹延山瘫躺在干草堆上,身上盖着一床牢中配发的粗絮薄被,被子边角磨得发毛。他满脸通红,双目紧闭,呼吸粗重,神色十分难看。
厉铮哪里知道,回头看陈秉和。
陈秉和上前,隔着牢槛向内张望,连声唤了数声“曹延山”,牢中人毫无应答。他回身拱手回禀:“大人,看模样,应当是染了病。”
“怎么是狱里的被子?”叶重又问。
“他家人没有送被褥来。”陈秉和道,“也无人来探视过他。”
“叫狱医,即刻入牢诊视。”叶重沉声道,“别刚开张就死了人。”
“是!”厉铮和陈秉和微微躬身,应下。赶紧叫人去唤大夫。
“去后堂,跟大虎说,取一套被褥给他。”叶重又吩咐。
厉铮愣了一下:“大人这是要把自己的被褥给他?”
“他虽是世家子弟,触犯刑律,却非本心作恶之人。如今被弃,此前那点微薄的体面也没有了。”叶重今日心肠格外柔软。
说完,他带着一干人等继续巡视。
监室里,曹延山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他确实是生病了,但也没病倒无法说话的地步。他纯粹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叶重。
他平生踏实上进,事事谨慎,处处周全,凡族中长辈交代之事,他绝不会推辞。他很能干,也很卖力,至今也尚未有空娶妻。但他的勤勉有回报,家主曹沐恩青睐他,让他辅助父亲,为曹家守着浔阳祖产基业,无人再敢小觑于他。
在世家,曹延山这样的旁支微不足道,惟有有用、听话,才有活路。
他没有骗过人,长辈让他来,他就来了;让他骗人,他便去骗;让他以男色诱之,他也准备好了。但他实在不是玩心眼子的人,人家三两句话,就将他看透了。
所以,在听到脚步声时,他赶紧闭上眼,假装人事不知。
却没想到,这位尚书大人不但叫了狱医,还把自己的被褥给他。他没用了,族中弃他,无人照拂他,是意料之中。
但那个看穿他的身份,让人敲锣打鼓把他送进来的人,却又看到了他。
曹延山缓缓睁开眼睛,望着监房屋顶,也不知道该如何想了。
没多久,狱医来了。帮他诊了脉,开了药方,便安静地走了。又过了一会儿,狱卒打开门,送进来一床被褥:“曹延山,这是大人给你的。”
曹延山慢慢起身,将被褥铺好,又躺了下去。不是什么奢华的料子,简简单单一床素色棉被,但很温暖,也没有什么熏香异味。只是曹延山盖在身上,隐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竹叶气息。
这次他是真的睡着了。
纪垚带着顾澈翻墙出了门。
拐了几条弄堂,才上了等候在这里的小虎的马车。马车出了外城门,又换了备好的马,直奔璞州。
“我们不是乘船吗?”小虎迷惑。
“没船。”顾澈下了结论。
纪垚说乘船,纯粹就是哄叶重。
船太慢,她心里急。
璞州在大雍东面,靠海,属东临道,下辖三县,交通便利,百姓富庶。
纪垚去璞州是因为东临道主事黄松严生病了,久治不愈。
黄松严今年70多了,一向身体康健,是纪青青当年和陆景和逍遥江湖时结识的朋友,也是教纪青青学会看账本的人,算是她半个师父。
纪垚本打算即刻启程,但叶重毒未清,只得多等了两天。
京城到璞州本需要四天路程,但纪垚他们日夜兼程,两天便到了。
黄松严在璞州的普济医馆。
普济医馆是唐诡另外一个徒弟常志所开。唐诡一生只收了三个徒弟,汤大夫、常志和纪垚,但汤大夫和常志互相看不顺眼,平时也不来往。
因此,黄松严生病的消息,常志根本就没打算告诉汤大夫——那人要是知道还得了,定然各种冷嘲热讽不死不休。
“黄老爷子元气已然耗竭,根本已败,怕是寿数将近。”常志见到纪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位风尘仆仆的少年便是他师妹。
纪垚叹息:“给师父去信了吗?”
“已于半月前送信去了。”常志也叹息。
纪垚转身进了厢房。
远远便见到黄松严躺在床上,双眼微阖,气息时深时浅。她从未见过黄松严。去年她接过晚砚楼时,东临道来见她的是黄松严的副手。
“黄老。”纪垚蹲在床前,抓着他的手,轻轻唤他。
黄松严微微睁开眼,眼神昏花,依稀以为是纪青青:“青青?”
“我是纪垚,纪青青的女儿。”纪垚轻声说。
“叶疏言那个小王八蛋的孩子?”黄松严竟然想起来了,精神一振。
“是。就是纪青青和那小王八蛋的孩子。”纪垚笑了。她那个爹当年是有多让人讨厌,几乎就没人喜欢他,偏偏个个都记得他。
“他人呢?”黄松严大有起身要骂他一顿的气势。
“您忘了?他死啦。”纪垚说。
“怎么年纪轻轻就死了?”黄松严一脸疑惑,又有点遗憾,“他那种祸害,怎会如此短命?”
他的记忆似乎十分混乱,一时清醒一时糊涂。
“谁说不是呢?”纪垚顺着他说。
“死了就死了吧。青青,陆景和那孩子挺好,你考虑一下?”黄松严突然又说。
“您又忘啦?陆景和也死了。”纪垚轻轻拍了拍黄松严的手。
“啊?”黄松严脸上出现了悲戚的神情,“是不是他那师兄干的?”
“是的。”纪垚突然鼻头一酸,又屏住了,“我把他那师兄杀了,帮他报了仇。”
“好!好!但你现在怎么办?他俩都死了。”黄松严还是把纪垚当成纪青青,一脸忧虑。
“我很好。”纪垚也不辩解了,“您生病了,我帮您看看。”
“好……好……”黄松严却忘了纪青青根本不懂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