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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素来名声不好,却不喜欢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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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纪垚就不太舒坦了。
她外伤基本都好了,这本是好事。问题在于,这好事被叶重发现了。
晚上她让他躺下给他用针时,就觉得不对劲。那人躺得倒是很安稳,眼睛却一直看着她的肩背处。她也是这两日叶重没纠缠不清,放松了警惕,大意了,竟然没有留意到他眼神。
“你伤好了。”叶重突然开口,甚至用的是陈述语气。
“你不要打扰我!”纪垚一头细汗,一半是因为专注,一半是心虚。
“我伤也快好了。”那牲口嘴巴不肯停下来。
“嗯。再过几日,你便可以练功了。再不练,肌肉线条就不漂亮了。”纪垚认真地敷衍。
“你觉得我肌肉线条漂亮,所以每次都偷掐我,是吗?”叶重这嘴就是闭不上。
“你竟然知道!”纪垚继续敷衍。
“就知道你色欲熏心。”叶重说。
“你又好到哪儿去?”纪垚不想否认。
“我确实色欲熏心。”叶重居然承认了。
“薰不熏心我不知道,医嘱你得遵。”
“你前几天就没遵。医嘱早废了。”
“我现在手一抖就能把你扎废了,信不信?”纪垚哄他。
“你扎我上面,怎么废我下面?”偏偏叶重长了脑子。
“我过几天要去趟璞州。”纪垚决定换个话题。
“你内伤还没好。”叶重果然跟上来了。
“我乘船去。”纪垚说。
“好。”
“正好你开印了,能尽情去衙署浪了。”
“我想在你身上浪。”
“现在我在你腹部用针,你最好三思而说。”
“思过了,还是想跟你浪。”
纪垚深吸一口气,定定心神,又换了一个话题:“武雁应该快到潞山了。潞山堂口她要是收不回来,后面的就很麻烦了。”
“你能想想我吗?”
“我就是想着你才去璞州的。”纪垚一脸认真地说。
“这话,你敢摸着我胸口说吗?”
“也就是现在不能揍你……”
“你带顾澈去?”叶重竟然自己换了话题。
“嗯。”
“带上小虎,好不好?”
“玄九不是会跟着吗?”
“璞州山阳县有个叫胡定舟的人。”
“欠你钱?”纪垚张嘴就来。
“我们的钱。”叶重更正道,“他要是还不出来我们的钱,你就让他拿命抵。”
“你当我是帮你收债的吗?”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叶重竟然打算糊弄过去。
“不在意这些细节,你不就混过去了?”
“你不就打算混过去吗?”叶重说了半句,突然停住,皱紧眉头,抬头看去,纪垚手指正捏着毫针扎慢慢捻进穴位。
但叶重毕竟顽强,再艰难的处境,咬着牙也要坚持把话说完:“想着我才去璞州的?”
“所以你想怎样?”纪垚针扎好了,拍拍手,看着他。
“你外伤好了。”叶重看着她,道,“明日,我们去踏青,好不好?”
“你想的是我想的那样吗?”
“你脑子里又有什么邪恶的念头?”
“那你就是在想我想的那样!”
“是又怎么样!我还不能想了?”
“也不是不可以。”
“过来,亲一下。”
屋内安静了一阵。
纪垚突然推开叶重的脑袋,像是刚刚想起:“根本没有胡定舟这个人,是吗?”
“有。”
“在璞州山阳县?”
“嗯。”
“欠你银子?”
“我这么抠门,谁敢欠我银子?”
“算你有自知之明。”
“他只是欠我一条命。”
“这才合理。”
“他那里有一个姑娘。”
“哦。”
“快被婆家虐待死了。她哥哥太笨,拿不住她婆家。”
“所以呢?”
“所以就抢出来了。但暂时无处可去,只能先待在璞州。”
“小虎去接她?”
“嗯。”
“想放在我那里一阵?”
“我本来想放在寺里。但寺里都是和尚,不会武功。”
“这个姑娘有危险?”
“嗯。有点。”
“让我想想。”
“我让她哥哥来找你。”
“好。”
“但你不许喜欢她哥哥。”
“你当我是谁?”
“还是想把你关起来。”
“关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不然呢?我不在里面,关你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你说个情话这么理直气壮做甚?”
“嗯。想做。”
“慢慢想吧。一炷香后,我再来。”
正月十九,开印前日,冬雪半融,春风料峭,日光落下来却已是融融暖意。
叶重真的和纪垚一起去踏青了。
和城里忙碌的景象不同,城西郊外,士族男女趁着残年余兴出城游赏,道旁茶棚酒旗招展,人马络绎。展春园的各色花卉也都搬了出来,赏花饮酒作诗,风雅得不得了。
但叶重偏偏脑子长得不一样,非要带纪垚去城西北尘栖堡看那两颗光秃秃的紫藤。
参加春闱,却住不起客栈的举子们又在这里汇聚起来,人来人往,一点也不比城西冷清。
由于香儿被曹家的眼线封印在了别院,这次只有小虎跟着。
大虎赶着马车出了前侍郎府,便往刑部去。中途他们俩下了车,换上小虎赶的马车才出得城来。
“我记得锱机坊在这附近山上。”纪垚看了阵远处的山峦,突然说道。
“你专心点,我们在踏青。”叶重提醒她。
“青在哪儿?”纪垚无语。
“仔细找找,总有的。”叶重指着一堵墙,一棵纤细但一点也不娇弱的小草从墙缝里钻了出来,“呐。”
纪垚哂笑:“踏青的踏,是践踏的踏,对吗?”
“先别管踏不踏,反正那是青。”叶重说着,掀开茶肆的粗布帘,让纪垚先进去了,才又和小虎一同走进去。
他们来得太早,茶肆空无一人,便自寻了张桌子坐下。叫了三杯茶。
“你今天来这里,真的没有别的什么事吗?”坐了一会儿,纪垚问。
“比如?”叶重反问。
“比如见个人什么的。”纪垚望向门口,一个青衫青年正低头掀帘进了茶肆。
青年抬头见到叶重,立刻走过来,拱手行礼,低声道:“大人。”
“私服在外,毋需拘礼。”叶重示意他坐下。
青年生得相貌清俊,目若朗星,却双眉微蹙,凝住的尽是化不开的愁思。
“刑部郎中,宿聿。”叶重指着青年对纪垚说,然后又对宿聿道,“你自己同这位小哥讲。”
宿聿又想起身行礼,纪垚抬了抬手:“你讲吧。别那么多礼。”
“多谢小哥。”宿聿缓了缓,才正色道,“我妹妹宿乔,嫁于花郡郎家,朗闲为妻。但郎家人如其姓。自成亲后,小乔日日要伺候上上下下七八口人。但他们还不满意,对她动辄打骂,变着花样折磨她。夏日烈日下罚站、冬日雪地里罚跪。她在那家时时忍饥挨饿,生病了也不给请大夫,朗闲甚至带着烟花女子回府羞辱于她……”
宿聿讲到此处,眼圈微微红了:“我娘早死,父亲懦弱无能,在姨娘的挑唆下颠倒黑白。妹妹难得回来,痛诉婆家虐待,他却责骂她定是不守规矩,做错了事,该当被罚。”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纪垚突然冷冷地说。
宿聿愣了愣,突然自嘲地笑了:“小哥说得对。我身为兄长,这几年来,对妹妹的苦视而不见,还曾劝她,忍一忍。
年前,小乔忍无可忍,深夜逃出郎家,意图投河寻短见。万幸被一位路过的更夫搭救,算是捡回一条命。
我方才醒悟过来,数次上门请求郎闲同我妹妹和离,让我带走她。郎家仗着与曹家是姻亲,声称和离败坏家风名声,不允。
数日前,郎家大小又对小乔轮番磋磨,导致小乔小产。我带了大夫闯进去要人,却被那朗闲带人轰了出来。”
“看你模样,应是会些拳脚?”纪垚问。
“文武双全。”叶重在旁边插嘴道。
“竟被轰了出来?也没受伤?”纪垚上下打量宿聿。
宿聿脸胀通红:“我有官职在身,不便……”
“不便?”纪垚直接打断他的话,看着他,冷笑,“你妹妹快死了,你却满脑子官职在身?”
宿聿神情凝住了,微垂下头。
纪垚顿了顿,又道:“抱歉,此事我不帮。”
宿聿脸色微变:“小哥,若只是我一人,便是拼了命,也要救出小乔。但若因我宿聿一人之事,连累刑部众人,特别是大人……”
“你问过他们吗?”纪垚忍了忍,没忍住,毫不客气地再一次打断他的话。
“这如何问?”宿聿低声道,继而又猛然抬头看着纪垚,“况且,小哥,我若因此受弹劾,那些经我手的案子都会被人拿出来反复质询。如若被查出半分差错,我如何对得起那些苦主?”
“请教大人,他是如何做到郎中的?”纪垚气结,张了几次嘴也没说出话来,转头压低声音问叶重。
“宿郎中熟稔刑律,办案严谨,情法分明,刑名处置有度。执掌京畿重案,从未出过半分差错,屡立大功,故擢升为郎中。”叶重看着纪垚,缓缓道,不偏不倚,“私下里,宿郎中为人公正持重,不越矩不违规,从不赖棋,深受刑部诸位同僚敬重。”
宿聿看向他家大人,眼神动了动。
纪垚听到那句“从不赖棋”,忍了忍,几不可见地翻了个白眼。
“大人,敢问你为何出手救出他妹妹?”纪垚又恭敬地问道。
“自然是觉得,我刑部郎中连自家妹妹都保不住,差点因此被人拿捏,太给我刑部丢人了。”叶重这次转头看向宿聿,语气平和。
宿聿虽然前几天才听过叶重这句话,但此时再听,又是另外一番滋味,一时热血上涌,抬头看向叶重:“大人!我……”
“别看我。”叶重摊了摊手,垂眸道,“大人我素来名声不好,却不喜欢丢人。”
“大人,我想告假几日。”宿聿深吸一口气,眼神清明,道。
“想去璞州接你妹妹?”叶重抬眸看了他一会儿,温和地问。
“嗯。”
“不准假。”谁知道他家大人却一口回绝,“开印在即,刑部公务繁忙,没你不行。你安心在京城,给你妹妹准备好住处,想好之后的事情如何应对。”
“是!大人!”宿聿顿了顿,眼神坚定,拱手,正色道。
“我有几个江湖朋友,宿大人妹妹回京后,如果有需要,倒是可以帮你解决人手问题。”纪垚突然道。
“多谢!那我不客气了。劳烦小哥!”宿聿转头看着纪垚,认真地说,“我妹妹,毋需隐姓埋名四处藏匿,理应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我觉得你说得对!”纪垚也是个白磷型,一下子豪情万丈。
也就是幸亏茶肆没人,掌柜躲回屋子里取暖去了,否则这两人此时状态,也是能吓到几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