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313、到底谁让延山去的？！ 正月十六，

　　正月十六，年过完了。
　　人人都收起过年时懒散的心情，京城里的人又如平常那般多了起来，铺子都开了，柳树的嫩芽也冒出了头。
　　春天来了。
　　叶重的案头摆着那位叫方延山的人送来的匣子。
　　“他人呢？”叶重问道。
　　“爷，他在前院厢房。”大虎回道。
　　“带他去西跨院暖阁。”
　　“是。”
　　没多久，叶重换了套月灰色棉袍，垂眸掀帘，缓步进了暖阁。大虎跟在他身后，手里抱了只匣子。
　　一位长相清秀，面带倦色，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原本坐在桌旁圆凳上，见叶重进来，愣了愣，立刻起身，拱手行礼：“在下方延山，见过叶大人。”
　　“嗯。坐下吧。”叶重微微点头，行至窗前榻上坐下。
　　方延山有些拘谨，但还是依言坐下。
　　“你说是望海县县丞李明德让你来找我的？”叶重温和地问。
　　方延山见叶重问话，又想起身回答，叶重向他摆摆手示意他坐着说。他这才回答道：“回叶大人，正是李大人让我来的。”
　　“望海县离京城路途遥远，你却只身上路？”叶重道。
　　“在下身负重任，不忍拖累他人。只能只身上路。”方延山道。
　　“文书与状纸我都看了。可惜你找错了人。”叶重端起茶盏，示意大虎将匣子放在桌上。
　　“大人！”方延山神色大变，一把抓住桌沿，由于太过用力，手指骨节青白，“既然你都看过了，为何说我找错了人？”
　　“首先，我不认识什么望海县县丞李明德。其次，我也不信你只身从望海县来京城。这其三么……”叶重喝了半口茶，放下茶盏，上下打量方延山，“你分明是浔阳人士。”
　　方延山闻言，身体立刻僵直，脸色铁青，一阵寒意窜上脊背，后颈汗毛炸开，冷汗顺着发根渗出来，瞬间浸湿后颈衣领，张了张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现在重新说，谁让你来的？”叶重和颜悦色地问道。
　　方延山依然说不出话来。
　　“不肯说？大虎，将他送到刑部，交给陈秉和。”叶重道。
　　“是！”大虎应道。
　　叶重起身，看着方延山，和和气气地说：“去吧。陈郎中是个值得交心的人。你见到他，什么都会说了。哪怕你三岁踩死一只蚂蚁，五岁偷看府里丫头洗澡，十三岁做了几次春梦，你都会说得详详细细明明白白。”
　　方延山站都站不起来，但终于能出声了：“大人，我……”
　　叶重根本不理他，背着手从他身边走过，到了门口，突然停下，轻笑一声：“你姓曹吧？曹延山？大虎，把匣子连人一起送刑部。”
　　“是！”
　　大虎送走叶重，叫了人进来，回身看着方延山，“走吧。长得还挺好，可惜，得送去陈郎中那里了。”
　　下午，叶重还在睡午觉时，曹云涛就知道了这事。
　　原因很简单，大虎是堂而皇之地带着方延山从前侍郎府慢吞吞走到刑部的。一群人浩浩荡荡，恨不得敲锣打鼓似的热闹。
　　到了衙署大门，大虎还大声说：“大人有令，抓到个奸细要审。快去请陈郎中来一趟！”
　　门口差役最机灵，赶紧接话：“陈郎中亲自出马，这奸细怕是要脱层皮了！”
　　大虎却道：“封印期间陈郎中不会用刑，不过反正再过几天就开印了！”
　　“不用刑，也得招。三司谁不知道，陈郎中谈心的本事那是一骑绝尘！”差役这才开门，让一群人提着人走了进去。
　　曹云涛自然知道陈秉和的能耐。
　　别看陈秉和平时和和气气，礼数周全，但曹云涛每次和他面对面，都不自觉地心头一阵恶寒。这个陈秉和，哪怕他脸上挂着微笑，但仔细看他眼神，那里面完全没有感情，不是冷漠，也谈不上鄙夷，而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让曹云涛勃然大怒的却是一连串的坏消息。
　　他昨日放下身段去送王照。但王照自然不肯合作，放话要么曹家死，要么一起死。
　　花郡郎家派人来说，宿聿妹妹失踪了。曹云涛原本打的好算盘，现在连珠子都崩没了。
　　紧接着便是曹延山被带去刑部一事。
　　“到底谁让延山去的？！”他厉声喝问。
　　“老爷子想知道那日马车里做的是谁，所以我就……”一个畏畏缩缩的声音响起，曹云涛冷眼扫过去，是他堂弟曹云达。
　　“胡闹！简直胡闹！”
　　“啪”的一声，曹云涛一掌狠狠拍在案几上，杯盏震得哐当作响。
　　曹云达缩了缩脖子，看了看他爹。他爹冲他摇摇头。他便不敢说话了。
　　“你想立功，让老爷子看到！怎么不让你儿子去？！却将延山从浔阳千里迢迢叫来？！”曹云涛喘了几口气，才又指着他问道。
　　“我听闻那叶重好男色，延山长得清秀……”曹云达竟然还想辩解一番。
　　“好你娘的男色！”曹云涛气极，粗话都出来了。
　　听到这话，曹沐阳，曹云达他爹，曹云涛的小叔在旁边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青一阵白一阵。
　　他这一房虽是庶支，但终究也是长辈，曹云涛这话明里暗里也是骂到了他脸上。
　　“云涛，你……”他刚想开口说两句，曹沐恩出来了。
　　“蠢货！”曹沐恩坐在上首，指着曹沐阳鼻子，劈头盖脸就骂，“延山他祖母虽为侍妾，但延山为人本分，勤学上进，做事牢靠，和他爹一起为曹家守着浔阳祖业，岂是你父子能随意驱使摆布的？！”
　　曹沐阳讲不出话来了。
　　曹云涛赶紧给他爹端上一杯茶：“父亲，别太生气了。让儿子来问吧。”
　　曹沐恩接过茶盏，点点头。
　　“你们到底怎么跟延山说的？”曹云涛沉着脸问道。
　　“我在吏部见过叶重写过的一份荐书，是外放到望海县做县丞的一个叫李明德的人。所以就让延山假冒望海县人士，带着假证和假状书，受李明德指点，找叶重密告曹家。”曹云达见他爹不吭声，只得自己说。
　　“然后呢？怎么安排的？”曹云涛气笑了。
　　“就……借机接近叶重，引他入套……”曹云达支支吾吾地说。
　　“你们是不是觉得这计策特别妙？”曹云涛冷笑着说。
　　曹云达脖颈缩得更紧，嘴唇嗫嚅两下，不敢应声。
　　“我觉得此计策倒是很绝妙。”曹云涛缓缓重复一遍，声音压得很低，“人如今正大光明关在刑部，落在陈秉和手中。但凡延山吐半个字，叶重拿着口供递上去朝堂，我们曹家百口莫辩。你搏功劳不成，是要把全族拖进泥沼里。”
　　堂上一片死寂。方才吵嚷的屋子瞬间落针可闻。
　　曹沐恩握着茶盏，指节泛白，缓缓开口：“事已至此，如今，该如何收场？”
　　曹云涛沉吟半晌，眼神突然狠戾，俯身对曹沐恩低声道：“爹，儿子有个想法。”
　　曹沐恩抬眼看儿子的神情，大概也猜到了三分：“就按你想的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