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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于东宫无益的怕是另有其人
皇帝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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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前些天本来还挺舒坦,前天晚上叶重将从萧绍谦家搜出来的信件秘送进宫。
皇帝头风便发作了。
好死不死,第二天,叶重遇刺的消息和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曹云涛的弹劾折子前后秘送进宫,皇帝气得脑瓜子都快爆炸了。
这帮世家,叶疏言在的时候就成天蹦哒,叶疏言灭了王家后,安分了。
怎样?叶疏言死了才一年多,你们背着朕气焰竟然已经高成这样了吗?
皇帝今天下午才缓过来了一点,想想还是决定召叶重进宫。
现在,怕是唯有这位刑部尚书才能把事情理清楚了。
但皇帝看到叶重时,都忘记头疼了。
叶重完全是惨白着脸,一头虚汗、虚弱不堪的模样,人都站不稳,还打算行大礼。皇帝赶紧让内侍总管搀住他,扶他坐下。
“爱卿,你怎么消瘦了一大圈?”皇帝有点懊恼自己召他进宫。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他虐待臣子呢。
“陛下关怀,臣感激不尽。臣前日被刺,中了江湖刺客的毒箭。幸而臣府中一名护卫拼死相护,才未伤及臣性命,然毒入肺腑,余毒未清,故而是如此这般景象。”叶重平静地回禀。
“查出来是哪里来的刺客了吗?”皇帝问。
“寒渡,专司刺客之职。行事十分隐秘,手段阴毒。多年来,犯下多桩大案,贼首却难觅踪迹,始终未能归案。”叶重缓了缓,笑了笑,那笑容竟有几分凄楚之意,“寒渡做的是伤人的买卖,想来是有人想要臣的小命了。”
“是那些个什么江湖杀手吗?”皇帝问道。
“是。陛下圣明!臣府中一名护卫曾流落民间,为臣无意间搭救,故投身于臣府中。他曾远远见过刺客行事,险些被灭口。故而当夜认出刺客面孔,说出刺客应是寒渡二当家,人称夜鹭。臣让他与府中其他护卫去辨认过通缉令的画像,确认无误。”叶重道。
“便是那名舍身护你的护卫?”皇帝听着就像看话本似的,好奇心高涨。
“回陛下!确是此人,也是此人为臣解毒,救了臣一命。”
“朕听着,就像民间评书一般。此人怕也是个传奇人物了!”皇帝感慨道。
叶重笑:“民间评书多夸大之词,诸多穿凿附会的故事。臣这护卫不过是名孤儿,常年混迹市井求生,见得多也便识得多了些罢。”
“朕的好奇心却是起来了,颇想见见这位护卫了。”皇帝兴致却愈发高涨。
“臣刚遭刺杀且余毒未消,今日进宫,以防路上出现意外,这侍卫倒是随臣出行,在宫门外守候臣。但……”叶重顿了顿,似乎有些踌躇。
“爱卿但讲无妨。”皇帝通情达理道。
“这护卫年纪轻,常年混迹市井,言辞粗鄙,行为无状,臣恐他冲撞圣驾。”
皇帝摆摆手:“无妨,想来这样的侠士人物必定不惯拘礼,传他进来。”
“是,陛下。”内侍总管自去吩咐内侍传召。
“爱卿,今日朕召你来,还有一事。”皇帝将书案上的一封信件往前轻轻推了推,“给叶少保瞧瞧。”
内侍总管上前,将信转交给叶重。
叶重抬头看了看皇帝,才又低头展开,眼神里都是疑惑。
读完书信,叶重脸色铁青,撑起身像要立刻跪于皇帝面前。
“总管,快快,搀扶住叶少保。”皇帝来不及制止,赶紧道。
“陛下!此书信绝非出自臣手!万望陛下明查!”叶重虽被搀扶住,但不肯坐下,眼神清明,直视皇帝,语气分外坚定。
“爱卿快坐下说话!”皇帝抬抬手,示意叶重不要着急,“给叶爱卿端杯茶来。”
“陛下!”叶重不肯坐,还想说什么,被皇帝抬手止住。
“你的笔迹,朕还不知道吗?此信虽然仿得极为相似,连语气都模仿了,却不知道爱卿不是那等道学,除了奏折,写东西向来张口就是‘我’,绝不会以表字‘子钧’自称。”皇帝温言道。
“陛下圣明!”叶重身体也松了,缓缓坐下,苍白的脸上浮起几缕绯红,深深喘了几口气。
皇帝突然笑了起来:“爱卿少时在太学,与昭儿背着太傅传纸条,朕哪张没看过?更何况你与可朱岩往来书信,朕也看过。还不知道你?”
“陛下……”叶重突然有点扭捏,竟流露出些许少年时的羞涩感来,“陛下当年罚也罚过了,此后臣便不再敢了。”
这一下倒让皇帝看着他,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干咳了一声。
“如今你们都长大了,你不哭鼻子了,昭儿也知持重了。那时候他一见朕,就往朕腿上爬。”皇帝倒顺势怀起旧来。
“陛下,臣若如今还哭哭啼啼,太子殿下见陛下还撒娇,怕是太不体面了些。”叶重笑着说。
“你什么时候去见见昭儿吧。你俩这些年也生分了。”皇帝温和地说。
叶重收敛了几分笑意,正色道:“时光流转,身份已然不同。太过亲近,反倒容易招惹流言,于东宫无益。”
“于东宫无益的怕是另有其人。”皇帝笑意散去,缓缓道,“这封信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曹云涛连同弹劾折子一同呈给朕的,说你勾连北柘摄政王,意图私许边地,里外合谋动摇边境防务。”
叶重脸色沉了下来,沉思片刻:“陛下,既是弹劾的物证,曹云涛折内,可曾载明此物的来历?”
皇帝看着叶重,微微笑了笑:“爱卿现在养伤要紧,送信之人在大理寺关着。回头让傅慎之去问吧。”
“臣也是心急了。”叶重垂眸拱手,“陛下恕罪。”
“朕担心的不是曹云涛,而是他爹曹沐恩。”皇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是詹事府詹事,东宫的人。朕要你密查曹沐恩一事,以及……”
皇帝顿了顿,垂眸看向书案上那方白玉行玺,良久才缓缓道:“以及太子宴昭是否牵涉其中。”
叶重扶着身旁小几,艰难站起,神色凝重,缓缓拱手道:“臣遵旨。”
此时,内侍进来禀报:“陛下,叶尚书府护卫已在门外守候。”
“让他进来。”皇帝神情和缓下来,示意叶重坐下。
顾澈一身护卫装扮,随着内侍进了书房,按照内侍在外面教的,行了叩拜礼,道:“小人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起来吧。”皇帝温声道。
顾澈敏捷地站了起来,不敢抬头,只垂首望向地面。
“方才你家大人说你拼死护住他,还给他解了毒。朕便想看看这位少年英雄是何等英姿。”皇帝只觉得他身姿挺拔,却看不见脸,便又道,“你且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顾澈依言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皇帝,一点也没有羞怯的意思:“陛下,小人只是尽职,不算什么英雄。”
皇帝见顾澈眉目清秀,双目有神,嗓音清朗,果真一副灵动的少年模样,顿时心情大好:“多大了?”
“回陛下,小人今年应该是十八岁。”顾澈道。
皇帝看向叶重:“这孩子看着就机灵,有点你当年刚做主事时候的影子。”
叶重笑:“臣那时成日埋头案卷之中,灰头土脸,可没他这么精神。”
“叫什么名字?跟着你家大人多久了?”皇帝又问。
“回陛下,小人不知爹娘是谁。以前村里人都叫我小七。去年才跟着大人,现在叫叶小七。”顾澈口齿伶俐地回答。
皇帝呵呵直笑:“叶小七,你武功和解毒的本领哪里学的?”
“回陛下,小人也不是特地学的。就从小被人打,打着打着就会了。后来又跟一位卖艺的武师学过几个月,听他说起过一些江湖秘药秘事。可惜他发现别人都赏钱给小人,他又打不过小人,就把我赶走了。”顾澈张嘴就来,很是顺畅,真像在说自己的经历似的。
“你又是如何认出那寒……刺客的呢?”皇帝忘记寒渡的名字了,含糊着混过去了。
“寒渡那狗……”顾澈突然听到叶重干咳的声音,赶紧改口,“小人不是一直行走江……”
叶重又咳嗽。顾澈闭上嘴,一脸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对的样子。
皇帝不满地看向叶重:“你让他说,朕不介意。”
“是。陛下。”叶重道。
“你说,没关系。”皇帝温和地对顾澈说,甚至脸上泛出了慈爱的微笑。
“是!陛下!小人一直行走江湖,四处讨生活。有一年在码头扛包。半夜醒来上茅房,见到对面屋檐上有一道黑影。以为有贼,便追了上去。陛下,小人轻功也不错的。”
皇帝像是听故事似的,点点头。
“我跟着跟着,发现不是来偷码头东西的。本打算回码头。但陛下,江湖儿女,义字当头,而且小人怕是采花贼……”
“你怎么会以为他是采花贼呢?”皇帝打断顾澈的话。
“因为他去的地方明显是位小姐的绣楼!”顾澈回答,但脸上表情却像是在说“哎你是真不懂江湖门道啊”。
“哦,原来如此。你继续说。”皇帝恍然大悟。
“不过小人猜错了。他只是从绣楼上翻下去,进了那所宅院的一间屋子。小人跟都跟来了,没忍住好奇,也跟过去看。”顾澈顿了顿。
“你看到了什么?”皇帝被他吊起了胃口。
“陛下恕罪,小人有些紧张。”顾澈咽了咽口水,“小人看到他杀了个人!还跟那个人自报家门,说是有人买了那个人的命,让他下去后不要怨他。陛下,小人那时只有应该是十五岁。当时就害怕了吖!害怕么,就出了点声音……被他发现,一路追杀。小人那时可打不过他。最后关头,跳进河里,才算把小命保住了。”
“你知道他杀了谁吗?”皇帝问。
“回陛下,小人不知道。反正是个老头,穿得还挺好。陛下,你想吖,小人最开始是一心跟着他,没记路。后来忙着跑,更不知道路了。小人连回码头也是打听着才回去的。京城里房子那么多,小人也弄不清是哪家,死的是谁了。”顾澈说,“陛下,那次小人可受了很重的伤,差点没命。还被黑心码头的人嫌小人不能干活,赶走了。哪儿还有心思去弄清楚死的是谁。”
皇帝点点头:“你孤身一人,吃过不少苦。”
“是啊!陛下!”顾澈像是触动了心事,竟然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