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3、京城，我也想去看看

　　从舅舅家出来，纪垚回酒肆。心想着，既然娘说要去认祖归宗，那还是得去一趟。江湖儿女，听娘的！
　　何况，毕竟那么大个太师，家产也能分不少吧。
　　回到酒肆，伙计正在给客人打酒。
　　见她回来了，伙计手脚利落打完酒封好坛子，收了钱，送走客人，转头从柜台后面转了出来，眼睛弯弯，笑眯眯，脾气很好的模样。
　　“叔，慢走～吃完再来打～”纪垚在门口跟打酒的客人打了个招呼，客人也同她挥了挥手。
　　他以前是码头的管事，最喜欢喝她家的酒。后来不知为何，被人打了一顿，差事也丢了。来打酒的次数也少了。
　　纪垚抬脚走进店里，直直往钱箱那边走去。
　　“钱对吗？”她边走边说，“不能少算也不能多算，知道吗？”
　　“你是不是要出远门？”伙计问。
　　“是的。过几日，要往京城去一趟。”纪垚漫不经心地说。
　　“酒肆不开了？”伙计问。
　　“你不是在吗？”纪垚说，“我娘和我舅时不时也会来照看照看。”
　　“我陪你一起去吧。”伙计说。
　　纪垚停下，抬眼去看他：“你陪我去？”
　　“京城，我也想去看看。”伙计说。
　　纪垚这伙计来了纪垚的酒肆不过一个来月。当时纪垚的两个伙计，一个说是乡下媳妇生了孩子，叫他回去；一个说老娘病了得回去照料，一时间缺了人手。
　　娘的酒坊突然少了几个人，人手也不够，纪垚便自己一个人打理了几天酒肆，累够呛。
　　正好这伙计路过，看到纪垚贴了招伙计的红纸，拿着就进来。
　　纪垚见他干净利落，手脚也麻利，对各种酒也熟悉，还会算账，于是便留了下来。一个多月来，他一个人竟然把两个人的活都干得利利索索。态度也好，店里客人比以前还多了些。
　　纪垚也不小气，付了两份的工钱给他。
　　这个伙计什么都好，就是太招周围姑娘们喜欢，成天找各种借口来酒肆围观。有时候还送荷包汗巾手绢……
　　他不收，她们扔在柜台上就跑。
　　他也不碰，还得纪垚去收拾。纪垚一边收拾，一边叹息：你们是真不知道这人脾气有多古怪。
　　除此之外，可以说对他的表现甚是满意。
　　纪垚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伙计：“你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你忘记啦？小的姓叶，家里排行老四，叶四。”他还是笑嘻嘻的样子，眼睛弯弯，嘴边两只小姑娘似的小梨涡，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姓叶……纪垚越来点心塞，恍惚觉得一只狐狸磨着爪子在对她笑，浑身不自在。
　　“泰和居的酒送了吗？”
　　“掌柜吩咐的事，我什么时候拖延过？”叶四幽幽地说。
　　她换了个话题，“你来了这么久，有看没看见过我娘？”
　　“没见过……吧。”叶四道。
　　“这什么话。见过就见过，没见过就没见过。没见过吧，什么意思？”纪垚问他。
　　“你觉得是见过还是没见过呢？”叶四说。
　　纪垚不想理他了。
　　纪垚的酒肆算是有点名气，她家的酒是她娘的酿酒的酒坊自己酿的，酒肆卖酒，酒坊酿酒。生意倒也还好。
　　酒大多是送去各酒楼，散客不多，来也都是熟客。铺子里摆了两三张桌子，方便客人打了酒，喝完再走。所以也会卖点下酒的卤味、干果小食。
　　不知不觉，将近黄昏，纪垚看看天色，心想，怕是要下雨了。
　　趁着雨还没有落下来，她叫叶四先看着门，自己去街尾一家冰肆买了些冰块。回到店里，看到门口桌子旁叶四和一个人面对面坐着，正在讲话。
　　看她进来，叶四站起身来，叫：“掌柜，回来啦？”
　　纪垚答应了一声，瞥了眼背对着门坐着的男人，不认识，穿着打扮也很普通。她没空细看，捧着碗里的冰往柜台里跑：“叶四，快把我那壶酒拿过来，快化了。”
　　叶四手快，拿出酒壶，还找了只大些的瓷碗用来冰酒。
　　纪垚把冰块仔细地堆在酒壶四周围了一圈，再抬起头，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咦？人呢？”纪垚愣了一下，自语道。
　　叶四还没回答，突然一道闪电，一声惊雷，雨哗啦啦就落了下来，把闷热的空气高高掀了起来，又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面上。
　　叶四跳到门口，把门又加了几块门板，以防雨打进铺子里湿了地面。
　　“那人要淋雨了呢！”纪垚看着拼命落下的暴雨，说了句。
　　“是吧。”叶四顺口搭了句话。
　　“你认识的？”纪垚小心捧着冰酒的碗，往桌子那边挪。
　　“眼睛有毛病，你不要讳疾忌医。”叶四很认真。
　　“我确实得去看看大夫，最近眼神是不大好。”纪垚给自己倒了一杯，冰凉清冽的酒水下肚，一路舒坦到肚，暑气全消。
　　“还得是要冰吖！”纪垚舒服地长叹一口气。
　　她看了看叶四，突然向他招手：“你也过来喝一杯吧。”
　　叶四笑，眼睛弯弯：“我也喝？”他嘴里说着问句，手上已经开始去拿酒杯了。
　　纪垚转着酒壶：“天这么热，没客人了，喝杯冰冰凉凉、舒坦舒坦也不是不可以。”
　　纪垚给他倒了大半杯，舍不得斟满。
　　“掌柜，”叶四看着酒杯，“这个量，得算奸商。”
　　“我有这潜质吗？”纪垚撇撇嘴，给他又补了点，看他仰头一口喝下，问：“怎么样？好喝吧？”
　　“就是少了点。”叶四说。
　　“那你喝一杯，便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不好？”纪垚对着他笑，一双桃花眼像午时的太阳一样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