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282、希望这张脸能保她性命吧

　　初五夜里，皇帝突然派内侍来传召长公主。
　　“皇妹，免礼。你过来看看，这人是谁？”长公主刚进暖阁，皇帝就向她招手。
　　长公主抬头看向皇帝身侧，脸色当时就变了：“栖音？还是浅音？”
　　一位宫女身穿青碧色儒裙，头戴珠花银簪，怯生生立于皇帝身侧宫灯之下，瑟瑟发抖，朦朦胧胧中，虽年纪长了栖音几岁，却竟然有六七分酷似栖音。
　　皇帝看着长公主神情，点点头，对内侍总管道：“果然！朕和你都没看错！”
　　长公主赶紧收敛神色，问道：“陛下，此女是何人？”
　　皇帝脸上竟然有了几分得意的神情：“朕今日突发奇想，去往冷宫走了走。却没想到，冷宫一位宫女竟然肖似栖音。我不确定，给她换了栖音日常穿作打扮，叫你也来认认。”
　　长公主沉思良久：“陛下，栖音已身故一年有余。这一年里，无论陛下还是我，都从未见过与栖音相似之人。前日除夕宫宴冒出来一个浅音，此时又冒出来此女……”
　　“是的。朕今日发现此女，便从尚宫局调了黄册。此女是浣衣局杂役宫女，正好今日轮值往冷宫递送餐食。”皇帝道。
　　“陛下，恕臣妹直言，此时突然出现此女，又恰好被陛下撞见，虽不知有何目的，但我怀疑有人设计安排。”长公主缓缓道。
　　皇帝点头：“这也是朕深夜唤你前来的缘故。”
　　“陛下，请准臣妹问问此女几个问题。”长公主道。
　　“你问。”皇帝点头。
　　长公主谢恩，起身问那宫女：“你叫什么名字？何时入宫？”
　　“回长公主，奴婢名为青穗，七……七年前入宫。一直在浣衣局。”那宫女细声细气地回答，眼看脸色青白，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被吓得不轻。
　　“你会什么？”长公主放缓了语气。
　　“回长公主，奴婢只会一些洗衣送饭之类的杂活。”
　　“懂音律吗？”
　　“回长公主，奴婢自小家贫，不懂音律。”
　　“今日何人派你往冷宫送膳食？”
　　“回长公主，奴婢这两个多月都负责冷宫递送膳食。天气冷了，冷宫距离又远，没人想做。奴婢，奴婢在浣衣局人微言轻，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每年一到冬天，往冷宫递送膳食的活都会被指派给奴婢。”
　　“我会去查。你若有半句谎言，便是欺君！”长公主突然语气冷峻下来。
　　那宫女立刻跪倒在地，俯身道，带着哭腔道：“陛下明鉴，长公主明鉴，奴婢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谎言！”
　　“臣妹，朕今日也问过话了，此女确是实言。”皇帝看到此时，突然道。
　　“陛下，天底下一次巧合便也罢了，连着两次巧合，臣妹担心……”长公主道。
　　皇帝点点头：“你带走处置吧。”
　　“是，陛下。”长公主俯身行礼，缓缓道。
　　走出暖阁，青穗默默垂首走在长公主身后，像一个随时可以消失在黑夜中的影子似的。
　　“长公主，如何处置此女呢？”出了寝宫，嬷嬷低声问道。
　　“带她去慎刑司，单独关押，别让她受伤。”长公主回头看了眼青穗，温和地说，“难得她也与栖音几分相似。希望这张脸能保她性命吧。”
　　“是。”嬷嬷道。
　　长公主顿了顿，又低声吩咐道：“让她从那浅音面前路过。确保浅音看到她。”
　　“是。”嬷嬷了然，带着青穗走了。
　　长公主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青穗的背影，竟像是入神了似的。直到侍女提醒，才回过神来，往昭阳宫走去。
　　初六日，阳光明媚，竟是一个晴好天气。
　　对于今日开市的典当行、酒肆、茶楼、布庄、药铺、肉铺、果子铺、杂货铺、书坊、金银铺、玉石铺……来说简直是个绝妙的日子。
　　京城街市里鞭炮不断，各家贴开市吉联，都盼着这一年顺风顺水，财源滚滚。
　　简直就像是恭贺这个好日子似的，早晨起，一个热辣滚烫的世家八卦不知从何而起，快速流传开来。
　　著名的浔阳曹家的公子，初三那日，喝多了，竟然意图非礼皇帝母族临溆俞家的小姐，被一个王家公子撞破，路见不平，却被曹公子打瞎了一只眼睛。俞小姐趁机逃回家中。更离谱的是，曹家公子竟然第二天还上门提亲。
　　“那俞家同意了？”有人问。
　　“皇帝家的人，那好欺负？据说当场就给打出去了！”
　　“哈哈，”有人笑了两声，反应过来，赶紧止住，发现无人在意，才又道，“曹家那公子去年不是看上哪家金铺的女儿吗？天天上门纠缠，买了不少金货。后来发现那金铺女儿已有婚约，又上门去把那金铺掌柜打了一顿，硬是把金货退了，才算罢休。”
　　“我记得！本就是那曹公子一厢情愿，反倒怪金铺老板。也是见了鬼了！”
　　“世家公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起来，王家公子是谁？难道是……”
　　“也就是那贼相死了。我才敢说，就嵩州王家，不然还有谁？”
　　“那年失火，烧死……”
　　“你别说了！贼相死了，但他儿子不是还在吗！”
　　“是是是！多谢兄台提醒！”
　　“但那王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做的恶，你们都忘了吗？”
　　“那王家不是死绝了吗？现在这王家公子哪儿来的？”
　　“旁支吧。谁知道。外地总归还有一些人的。”
　　“王家竟然有好人。”有人感慨。
　　“世家嘛，良莠不齐，偶尔出个把好人也不是不可能。对吧？”
　　“那王家不闹翻天了？”
　　“怎么闹？王家干得过曹家？还不是忍气吞声算了？”
　　“那俞家呢？人家王公子仗义救了她家女儿，英雄救美，不去感谢一下？”
　　“你是真不懂？俞家当年对王家袖手旁观，这仇早结下了。感谢？是怕自己丢脸丢得不够吗？”
　　“我是真不懂。咳，这些世家，没一个好东西！”
　　“你闭嘴！你要找死回家自己找根绳子去！别连累我们！”
　　“嘿嘿，我错了……”
　　总之，到了初六晚上，顾澈回到晚砚楼揉嘴巴喝下一茶壶水，纪垚扑倒在床上一顿猛睡时，几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个世家桃色八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