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283、丽嫔派人来瞧过你吗？

　　长公主初六晚上也听到了这则越传越丰富的八卦。
　　初六上午，长公主笃笃悠悠去了慎刑司。
　　面对四个表面上看不出伤痕，但已精神委顿的教坊司的人，长公主还一脸惊讶，看向一旁侍立的慎刑司掌司，问道：“这几人不过昨夜才押进来。慎刑司乃是奉旨羁押人犯的地方，怎么一夜之间，全都憔悴成这般模样？难道司中吃住供给竟是这么差吗？”
　　掌司一脸无奈，叹气：“回殿下，他们昨日单独关押，竟然个个都负气不肯吃饭。我们也没办法。总不能给灌下去吧……”
　　“要不要现在吃点？”长公主关切地问那四人，“我今天问话时间可能会有点长。别饿坏了。”
　　四个人，斯斯文文，哪里吃过这个苦，受过这种气？
　　于是，四人齐齐跪倒在地：“殿下明鉴，委实是宫里秋嫔派了嬷嬷来教坊司，言道除夕宫宴上想给圣上一个惊喜，嘱咐我等将那浅音放入节目单备选中。我们也是一时想岔了头。”
　　长公主很体贴，微微点点：“我猜也是。你们也是被那秋嫔蒙蔽了。竟背上如此重罪！可叹可怜。”
　　四人点头，表情都松了一下：“殿下明察事理！洞见幽微！”
　　“那你们谁告诉我一下，这浅音何时入的教坊司？”长公主手压了压，又问道。
　　奉銮和左右司乐看向典事。
　　典事只得伏地道：“回殿下，浅音乃是去年九月入的教坊司。此前呈给殿下的册档中已有记载。”
　　长公主颔首：“是何人推荐？从何处来？”
　　典事心想，那籍册中不是已经写明了吗？但长公主问，他也得答：“回殿下，册档所载，浅音本是江南民间乐伎，去年夏末，经地方官府采买，随乐户班子解送入京，拨归教坊司。”
　　“合理。”长公主和颜悦色地说完，起身，“我还以为今天的问话需要花很长时间，原来这么简单。昨天说了多好。”
　　四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哪里知道，长公主对掌司说：“还是像昨日那样，分别关押，好生对待。别再让他们饿肚子了。”
　　掌司自然是懂，躬身道：“是！”
　　四个教坊司的官被带了下去，面如死灰：昨夜那般折磨已经无法忍受，今夜还要再来？？
　　但长公主并没有离开慎刑司。
　　“那尚仪局的司乐想通了吗？”长公主问道。
　　掌司笑了笑：“属下都劝过了，却还没全想通。”
　　“那带她来，我好生劝劝她。”长公主和气地说道。
　　也是幸亏尚仪局的司乐没听到长公主的话，这一天一夜，是劝吗？哪家好人用湿水的草纸劝人？？
　　总之，司乐再出现在长公主面前时，已经站不起来了。
　　长公主怜悯地看着她：“司乐，我记得你的名字叫苏霖，对吧？”
　　司乐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生病了？”长公主转头又问掌司，“传大夫来瞧过了吗？”
　　“回殿下，我们也不知道她怎么了。早饭时候还好好的。怕是装的吧？想博取陛下垂怜？”掌司答道，皱着眉头，像是想不明白苏霖为何要如此。
　　“苏霖，是吗？”长公主看向司乐苏霖温言问道，眼神依然很关切。
　　司乐苏霖以前见到的长公主，虽说大多数时候不苟言笑，但也是个美人，宴会上也是巧笑倩兮，顾盼生姿。
　　但如今的长公主，分明温和体贴，却让她不寒而栗。
　　“回殿下，”苏霖声音嘶哑，有气无力，“奴婢大概是生病了。”
　　“可怜见的。丽嫔派人来瞧过你吗？”长公主问道。
　　“回殿下。没有。”苏霖艰难地答道。
　　“她为何不来瞧你一眼呢？当初给你的银子里，也包含了请大夫的诊费吗？”长公主像是在聊家常似的。
　　苏霖呆住了：她说谁？？刚才我说了什么？？
　　哪里知道，长公主却继续说道：“看来没有包含诊费。丽嫔给不起那么多。是别人给了诊费。”
　　苏霖刚才还瘫在地上动不了，听到长公主这句话，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拼命挣扎着要去抓长公主的裙摆：“殿下明鉴！此事与丽嫔无关！更没有什么别人！殿下明察！”
　　不用掌司示意，屋里其他内侍赶紧上前抓住苏霖，往后拖了一段距离。
　　长公主纹丝不动。
　　“难道方才那几位教坊司的人是在陷害你和你主子们吗？！”长公主语气沉了下来，缓缓道。
　　苏霖无言以对，心如死灰。
　　“前几日，有人进了慎刑司，下毒，将你属下两名女官和那浅音毒哑了。”长公主垂眸，慢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如果今日夜里，有人传消息给你主子们，你决定招供，但我刚好去赴宴了，不在宫中。你猜，谁会来看你？你会怎样？”
　　长公主放下茶盏，拿起手巾细细擦拭手指，才又站起身来：“自己想吧。”
　　苏霖显然已经被惊呆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长公主已经转身离开。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地说了一个字：“殿……”
　　她突然感觉屋里角落里似乎有一道目光看向她，心头一凛，立刻闭上嘴。
　　她确实得先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