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280、你也会被人揍的吗？

　　第二日，大年初五，晚砚楼开市了。
　　纪垚并没有回别院，她离开前侍郎府后，走到半道又带着顾澈回了晚砚楼。
　　后院地下酒窖里，一半藏着美酒，一半是密室。
　　厉年晚砚楼及各处汇总而来的关于大官小官的消息，皆分门别类藏于此地。
　　纪垚不需要知道此时让叶重难以入睡的是什么，她只需要知道曹家对叶重下手就行了。
　　世家最让人讨厌的是，当他们要对付谁的时候，必定是要连根拔起，不留后患。
　　所以不是纪垚要对付他们。
　　而是在世家暂时还没见到的地方，纪垚和叶家也与叶重根连着根，长在一起。
　　纪垚不想让他们看见。
　　那就只能先把曹家连根拔起。
　　曹家是世家，世家子弟最爱的地方，除了各家府邸，便是各种高档酒楼、乐坊等场所，还有后宅深闺里对布料、胭脂水粉的热爱。
　　自从二十年多前晚砚楼开张第一天，纪青青也不知为何，一直在整理各世家的信息。
　　想来，恐怕叶疏言逃不了干系。
　　就是不知道叶疏言有没有用过。
　　曹家自然亦有单独一处。
　　纪垚和顾澈，在酒窖里待了一夜，直到初五傍晚才出来。
　　回到独院，小憩了一会儿。
　　嬷嬷来禀报：“公子，叶三公子在，他似乎想找你。”
　　“他自己吗？”纪垚声音有点沙哑。
　　“他自己。”
　　“带他过来吧。”纪垚起身，穿衣。
　　“是。”
　　纪垚刚刚洗漱好，叶喜和送饭的哑嬷嬷前后脚来了独院。
　　“垚垚，你这不错！虽小，但精致舒适。是娘弄的么？”
　　叶喜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最近似乎迷恋上了小而精致，以前脑袋上衣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见了，倒是热衷于素净大方起来。
　　“三哥，你吃过了吗？”纪垚坐在桌前，问他。
　　谁知道这个人，从背后变出一副碗筷：“没吃，我来和你一起吃。”
　　哑嬷嬷摆好饭菜，看了他一眼，就像在看自己家顽皮的孙子似的。
　　可惜，哑嬷嬷唯一的孙子早在数年前便已不在人世。走投无路时，是晚砚楼的嬷嬷救下了她。
　　从此，晚砚楼便是她的家了。
　　“谢谢蔡奶奶！”叶喜嘴是真甜。
　　哑嬷嬷点点头，美滋滋甜蜜蜜地走了。
　　“你眼圈怎么了？你也会被人揍的吗？”叶喜掉头对纪垚，就一点也不甜了。
　　“你等我吃饱了。”纪垚无语。
　　叶喜自然是秉持了叶家优良传统，对于自己不想听的，就当没听见，美滋滋地坐下，盛了一碗米饭，就开始吃。
　　兄妹俩专注干饭，一言不发。
　　吃到差不多了，叶喜像是才突然想起来：“我找你有事。”
　　他差不多了，纪垚可没有。她只是抬眸看了叶喜一眼，继续吃自己的。
　　“除夕那夜，我们不是推演了那卢家小姐的事吗？”叶喜说，“你知不知道这两天世家子弟们在说什么？”
　　纪垚摇了摇头，给自己拣了一筷子青菜，顺便劝叶喜：“三哥，你得吃青菜。否则可能会排便不畅。”
　　“……”叶喜怔了怔，再次假装没听见，“浔阳曹家长房、家主曹沐恩的一个孙子初三那日，和临和俞家的小姐夜里私会，被人撞破。”
　　听到曹家，纪垚就赶紧吃完碗里的米饭，放下筷子，擦擦嘴：“然后呢？”
　　“你猜，撞破私情的人是谁？”叶喜还卖关子，举着筷子洋洋得意。
　　“我猜不是你。”纪垚说。
　　“自然不是我。我那日……”叶喜突然顿住，继续说，“是以前嵩州王家的远亲，江南道转运判官王照的儿子。”
　　“所以呢？”纪垚觉得头大，这些世家绕来绕去，根繁枝茂，和蜘蛛网似的。
　　“所以，曹家那孙子把王家那儿子拦住，推搡之间，弄伤了王家儿子，据说瞎了一只眼睛。俞家是皇帝的母族。但俞家一向小心谨慎，性情温和，不太主动惹事。见到这个惨状，俞家小姐吓坏了。当场就与曹家孙子要断绝来往。”叶喜停下来，喝了口汤，大概觉得有点凉了，放下来，“曹家孙子当然不干。胆子也是大，给了俞家小姐一巴掌，大概意思是说，曹家要东山再起，到时候俞家小姐……”
　　叶喜突然又停了，想了想：“反正说了很不好听的话。那俞家小姐岂是好惹的。回家就索性把这事全告诉自己爹娘了。”
　　“你们不都是公子吗？怎么讲话做事也跟市井泼皮似的。”纪垚不理解。
　　“平时客客气气的时候当然很斯文得体。惹急了，谁又不知道几句脏话？而且曹家这两年因为我们那爹死了，尾巴又有点翘了。那孙子被我揍过两次，不敢吭声。但是有些像王家这种已经差不多销声匿迹的世家，那是自然不会客气的。”叶喜洋洋自得地说，“没想到这次胆子破了天，竟然惹到了俞小姐。”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纪垚很奇怪地问。
　　“都怪你！把话题扯开了！说回俞家。俞家自然是把俞家小姐禁足了。但谁知道，曹家孙子竟然今日上门提亲！”叶喜说着笑起来，“被俞家打出去了。”
　　“所以也不是每个世家都会把女儿当棋子？”纪垚试图解析叶喜的话。
　　“不对。你猜那俞家小姐回去怎么说的？”
　　“怎么说？说是出门看烟花，遇到曹家孙子。曹家孙子对她意图不轨，被王家少爷撞见，路见不平，被曹家孙子打伤，自己也挨了一巴掌。”叶喜乐不可支，“俞小姐可真敢说。”
　　“俞家就信了？”
　　“怎么可能？但俞家对外也只能这样说了啊！”叶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