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279、要不是你，我都不舍得用。

　　申时，雪仍未停，天地灰蒙蒙一片。
　　街上偶有几名不怕冷、也不怕家中长辈责骂的小童，放鞭炮、堆雪人。间或有车帷深重的马车缓缓路过，走亲访友的行人头戴斗笠，缩肩拢袖，步履匆匆。
　　纪垚和顾澈一起去翻墙了。
　　两个人没有戴斗笠，一身雪花，白茫茫，像两个小老头似的。
　　玄一这次没有无奈，而是恭恭敬敬拱手行礼：“小姐，爷在书房。”
　　“好。”纪垚点点头，也跟回自己家似的，直接就往内院书房去。
　　纪垚敲了敲书房门。
　　“进来。”叶重声音听上去倦意浓浓。
　　门开了，纪垚一身风雪抬脚进了书房，回身轻轻合上门。
　　“嚯！”纪垚看到叶重的模样，也吓了一跳，“你这几日都没睡，是吗？”
　　他也不是落魄或者衰败，就是眼底分明有了红血丝，却分外明亮清醒，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紧绷绷的。
　　“你不在。我睡不好。”叶重这话，听上去就知道纯粹是自动反应。
　　“那我来了。你睡吧。”纪垚似笑非笑。
　　叶重望着她，神色竟真的松了几分，眼底漫开一点暧昧：“在这里，还是去卧房？”
　　“你是疯。”纪垚笑，走过去，将一本小簿子放在书案上，“尊贵的客人，你这银子花得值。我也羡慕你了。”
　　“我们的银子。”叶重说，眼神黏在纪垚身上，却不急着翻开簿子，大概脑子已经实打实地跑偏了。
　　“浔阳曹家，曹沐恩。我那个爹之前的宰辅大人长子，现任詹事府詹事，正三品。”纪垚白了他一眼，脱掉大氅，转身走近暖炉，一边烘手一边缓缓地说，“六月二十八，见萧绍谦，提及寻到一名女子，不日抵京，或有所用。八月初十，见萧绍谦。萧绍谦提及女子已由王家送进教坊司。曹沐恩提醒他，兹事体大，需万般谨慎，徐徐图之。曹沐恩不放心，嘱咐萧绍谦盯牢王家，不要轻举妄动。”
　　“这位姑娘记忆力惊人。”叶重听完，沉吟一阵，道。
　　“是的。想来你一定很喜欢，心潮澎湃，情绪上头，现在已经想好纳入府中住哪个院子了，如何成亲，需要添置哪些家什，将来如何恩爱，是吧？”纪垚挑眉，道。
　　“你吃醋的样子，倒是让我心潮澎湃，浮想联翩。”叶喜一脸欣赏的神情，但不知为何眼神却迷蒙涣散起来。
　　“你先睡两个时辰。醒来后，干死他们！”纪垚好心劝他。
　　“我想干的另有其人。”叶重语气慵懒缓慢，眼帘沉沉垂下，昏昏欲睡，手却仍固执地去够那本簿子，大概是想借着暮色勉强翻看。
　　“你现在干得动的只有被窝。”纪垚突然动了起来，身体骤然一转，轻巧地掠到叶重身旁，伸手稳稳接住他歪下来的身体，还赞叹自己，“这次迷烟做得确实很成功。要不是你，我都不舍得用。”
　　纪垚说是两个时辰便是两个时辰。
　　戊时，暮色沉沉，夜色掌管了天地，雪还在下，但小了不少。
　　果然，叶重醒了。
　　他躺在床上，盖着厚厚软软的被子，屋里灯已点燃，一只小壶隔水温在暖炉上，屋子里氤氲着纪垚身上的气息，是苦涩的药味和淡淡的青草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叶重沉默了一会，翻身坐起，神清气爽。
　　大概是听到屋里的动静，大虎小虎一起快步走了进来：“爷，你果然醒啦！”
　　“小姐呢？”叶重披了件棉袍，下了床。
　　“小姐回别院了。让爷你醒来，先吃饭，再把那个喝了。”小虎指了指暖炉上的小壶。
　　“嗯。传饭吧。”
　　“是。”
　　叶重洗漱更衣，用完饭，大虎将一碗汤药和一碟话梅端了上来。
　　“非得喝吗？”叶重皱了皱眉。
　　“爷，小姐回别院前说了，也不是非得喝，她可以回来给你灌下去。”大虎认真回禀，“让爷你自己看着办。”
　　叶重思虑再三，还是端起碗，大义凛然、屏气凝神，捏着鼻子几口喝完，赶紧扔了颗话梅含在嘴里。
　　大虎收了空碗，返身回来，才发现自己主子已经在书房里了。
　　他赶紧进屋。
　　“爷，花其音的原籍花家港全部细细核查过，那边无任何纰漏，父母双亡。养母是流浪到花家港的孤女，收养了花其音，三年前病故。花家港的村民都确认了栖音的画像，确是三年前养母去世后，独自进京的花其音。也确认花其音养母花重金请师父教授花其音音律。师父也确认画像上是花其音。”大虎一点也不敢漏下，“姓董的书生带着李柳娘进了京城，便不知所踪。墨二还在查。”
　　“知道了。”叶重道。
　　“小虎托我转告爷，萧绍谦这几日感染风寒，独自在府中养病。他的夫人小妾和子女初二下午出门想跑，已追上，送到大风堡安置下来。”
　　“不得再出任何纰漏。”叶重放下手中的簿子，抬眸看大虎。
　　“是！”大虎郑重地答。
　　“曹家，曹沐恩，是谁在盯着呢？”叶重说，“他这一年里，都跟谁有来往，细细梳理，一丁点细节都不要漏掉。”
　　“曹家……墨六。当初是防着他对太子不利，一直盯着。”大虎道，“我这就去。这次是他？”
　　“不然呢？”
　　“难怪萧绍谦敢联络王家和卫家大女儿，还敢和那北柘人通信。”大虎一下子联通了。
　　“今晚将消息告知长公主。”叶重说。
　　“是！”大虎道。
　　“还有可朱岩，加急送信给他。我不好过，他得陪我。”叶重说。
　　于是，大虎便眼睁睁看他主子给可朱岩写信：你最近怎么不想我？有个姓曹的，很想你，想弄死你。你不许背着我默默地死了，知道吗？
　　大虎无语：你们玩这一套玩不腻还是怎么？你们都记得自己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