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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左右不过时间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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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意坐在左首上位。
他大概三十多岁,已经中年。相貌英俊,像他爹更似他娘亲,年轻时被称为京城第一美人儿,现在依旧俊朗清隽,气度不凡。当年,他参加科举,从翰林入仕,不显山不露水,一路升到了尚书之位。他为官清廉,行事公正,硬是活生生把他爹在外的臭名声拉回来一大截。
他没什么大的野心,就是觉得自家爹挺好的,别人应该也知道知道。
但他爹觉得这样不行。他不想做好人,就喜欢别人看不惯他还干不过他的样子。非得要让人不舒服,他心里才舒服。所以在朝野里给他到处埋钉子,东一个西一个,站旁边看他如何如履薄冰走到对岸。就像他幼年时教他习武一样,动不动就抽冷子给他来个偷袭。
到最后也是如此。突然深更半夜把他叫回来,塞给他遗嘱,交代几句,又叫他回去,让他记得天气热多穿点衣服。第二天,他就自己死了。
扭头看着正上首摆着的他爹的牌位,叶意心里很是纠结。
一群人吵吵闹闹进来了。他一眼便看到了纪垚。
小时候,他见过纪垚。他爹偷偷带他去看她,跟他说:“这是你妹妹。你爹我和你娘的私生女。你娘不让我认她。我现在还打不过你娘,就暂时不认吧。你先看着高兴高兴。”
他父亲把他放在酒坊和纪垚坐一起,便自去找他离家出走的夫人了。
那时候的纪垚大概两岁,像娘也像父亲。
所以再看到纪垚,叶意一阵恍惚,竟然已经是大姑娘了吗?
这种心情下,再看到走她旁边的叶重,想起叶青的话,叶意不禁眼皮抽了抽:自家的白菜终究被自家狡猾的猪给拱了啊。
这个四弟性格脾气最像他爹,但和他爹六亲不认只认夫人不一样,叶重对家里兄弟姐妹都很好。
小时候穿个小裙子,成天追着叶意跑,嘴里哥哥哥哥喊。谁看都以为是他的天真可爱漂亮小妹妹。但凡谁对叶意不怀好意,当面他不吭声,扭头拉着裙子带了一群半大小子,把人拖暗处,阴一顿就跑。事后,人家想报仇都找不到仇家,也想不出为什么。
行径十分恶劣。
对此,叶意很满意。他爹更满意,还告诉他如何能做得更完美、更彻底。
现在,长大了,不穿漂亮小裙子了,也不黏着叶意了,但叶意让他办的事,他从不拒绝。只不过,也总能给他找到机会,自己大捞好处。
见到叶意看他,叶重还跟他打招呼:“大哥好!”
看他表情,分明是想喊:大舅子好。
叶意内心更纠结了。
“大哥好!”叶喜看到叶意,拿手肘捅了捅纪垚,示意她。于是纪垚赶紧行礼。
一群人也都规规矩矩向叶意行了礼,各自找位置坐下来。
“好。”叶意懒得挨个回,只抬抬手,回了一个字。
然后他朝纪垚招手,说:“来人。”
话是对着外面说的。他的亲随捧上来一个非常精致的匣子,放在纪垚手边的小几上,又退了出去。
“前一阵我没机会来看你,今天正好,顺便将见面礼一起带回来。”叶意说,“在家里住得还习惯吗?”
他并不是没有机会来看纪垚。但父亲刚死后这段时间里,只要他的人走进太师府,那位马上就会知道。知道了就会作妖。
好容易消停一会儿,能避免就避免吧。
大姐叶浓也是如此。但至少叶浓还能大大方方叫人抬了箱子送来,他不行。
对这家人来说,爹的死就意味着那位已经忍不住了。他们都是棋子,各有各的路,该退的退,该进的进。但无论进退,这个家必须立刻马上分,没有别的路。
这一天终于到了。
有时候他觉得,像父亲或者叶重这样也好。肆意张扬,不服就开干,干赢为止,不用顾虑来顾虑去,总想事事周全。
“谢谢大哥!”纪垚打断了他的思绪。
虽然纪垚不知道这是什么,但那匣子的做工已经证明了他的贵重。
“你大嫂今日有恙,改日再与你见面吧。”叶意说。
“好!过几日妹妹再去拜访大嫂和侄女儿。”纪垚说。
一家人聊了一阵子,有人通传,顺王爷与王妃到。
眼看着外面进来了一对中年夫妻。
一家人全体起立,躬身行礼。
“大姐好,大姐夫好!”行礼完毕,纪垚又单独同叶浓和顺王行礼,“多谢前日送来的礼物,妹妹十分欢喜。”
叶浓在右首上位坐下,顺王坐在了她旁边。
叶浓年轻时候和叶意并列京城第一美人,现在看起来,这个名头依然可以不变。
叶浓长相更随他们爹,生得妖媚多姿,身材婀娜,媚骨天成,已近中年,但左顾右盼,很难不让人神魂颠倒。
身旁顺王爷也算是俊秀,就是看上去有点弱柳扶风的气质,似乎更为娇弱些。
当初要不是看在顺王是个闲散王爷的面上,他们爹宁愿弄死顺王,也不会同意他们的亲事。无奈叶浓就是爱他爱得要死,只要顺王一出现,叫声“姐姐”,她魂儿就没了。
“七妹妹喜欢就好!知道七妹妹不爱复杂繁复的花样,故而让他们选了利落大方的样式做的,现在看来,太适合七妹妹了。”叶浓说。
顺王坐旁边不吭声,只是对纪垚温和地笑。
唉,这家人心眼太多,平日里单独见到就已经很累了,更何况同时面对一屋子。
尤其他那个岳丈大人。对视片刻,他就能体会到,这么多年,老太师还是看自己不顺眼,杀他的心思一直就没停歇过。
实在是来一次脑瓜子疼一次。
今晚他也不想来,但夫人说要来,他就来了。他知道,皇上也想他来。怎么说呢,他俩也算是兄弟,多少有点血缘关系。
所以他还是开口讲话了:“开始吧。你们尽管聊,本王就是个列席的。”
和他想的不同,这一屋子心眼子聚在一起,就像缺心眼似的。
太师的家产比他想象的要多很多。但听管家挨个读着那些金银首饰田契铺子钱庄……各个都像被戳了肺管子似的,指着牌位就开始轮番痛诉他们爹当初怎么怎么骗他们,让他们以为家中入不敷出,仅能勉强维持,很快就会需要他们去挣钱养家了。
其中情绪最激烈、几乎不能自控的是他自己的王妃。
大概是太悲愤了,说到后来,都不想要家产了。于是,又一阵互相劝。最后,只那个七妹妹留了一所别院和几个铺子;老三承认接受太师府,但前提是老二成亲前帮他管家。
“我不会。”他说。
其他东西,他们都留在太师府库房不动,说是妹妹成亲时,给多添一点嫁妆。
账房站在旁边,看着一堆账本发愣,心想:那是一点吗?几个人跑了几趟才把账本都搬了过来。根本没人看。又得原封不动地拿回去。
要不是不太好捐,顺王都会合理怀疑这帮人会把太师几十年的家底全捐了。
但也有他们关注的问题:纪垚上家谱、叶重去籍以及纪垚和叶重的婚约。
第一件事,叶意当场就叫管家拿了家谱和笔墨,大笔一挥飞快写好,交给管家送去顺天府备案就行了。他们父亲是孤儿,家谱自己说了算。
第二件事和第三件事其实是同一件事。
除了叶意、两个最小的妹妹和叶重之外,其他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事肯定是真的,两块玉佩摆那儿。也是他们那个父亲和娘能办出来的事。尤其是父亲。
叶青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要出事。
叶蓁叶芊一时之间有点懵,突然多了个七姐姐,少了个四哥,又多了个七姐夫。
“父亲以前说起过,他给老四定了娃娃亲。那时候你们还小,都不记得了。”叶意说。
“我怎么也不记得?”叶浓说。
“你那时候眼里只有王爷……”叶意无奈。
“那能怪我吗?谁叫父亲动不动就想弄死他!”叶浓还是想不通。
顺王爷在旁边点头,深以为然。
就是叶重的行动也太快了些,他们父亲眼睛一闭,他就去了江南。一点也没犹豫,说下手就下手,甚至都不愿等去籍流程走完。
“难怪叫我拿玉佩去认亲!原来是帮你认亲!”叶喜最纠结,他也不是反对,就是怪叶重哄他去认亲。
叶重摊摊手:“我以为你记得。”
“婚事暂时办不了。不管怎么说,三年孝制得守,三年后再商议吧。”叶意总结。
唯有叶重一副笃定的神情,盯着纪垚,左看看右看看,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猪。
反正,左右不过时间问题。
况且,时间也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