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274、垚垚，你送送我。 “那卢家小

　　“那卢家小姐本有足够多的筹码，她却走了下策。”纪垚端起酒盏，又放下，突然说。
　　她前日，特地去送谈大娘和绣坊的女人们出城，听了谈大娘的回禀。这两天，卢夫人的影子一直在她眼前晃。
　　这四兄妹随意聊着天，已经把一坛桃花酿喝完，又开了松崖春温着。
　　这时候，叶喜已有三分酒意：“她大概是没那么多时间去细想吧？”
　　“筹码在哪儿？”叶文没明白。
　　“她自己。”纪垚说，“世家小姐，有名气，有才情，又聪明，还有些勇气。”
　　“可惜没有目标，对吗？”叶重看着纪垚绯红的脸颊，似乎有些醉意。
　　“不对。她有目标，只是没有方法。她本可以掀了卢家和这位叶四公子的棋盘，自己重新开局。”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侧头看了眼叶重，一脸嫌弃。
　　叶重却兴致盎然地看着她，眼底还燃烧着小火苗。就算是他，也很少见到纪垚现在这般生机勃勃、无所顾虑的模样。
　　纪垚心漏跳了一下，赶紧收回眼神。
　　却没想到叶喜却深有感触似的，点点头，又默然喝了一口盏中酒，摇摇头：“世家圈子里没法借力。”
　　纪垚今天喝了点酒，兴致很高，翻身从软垫上起来，坐直：“为何不能？这些世家小姐公子，谁没有弱点？就拿那裴家公子来说。他可以不认婚约，但他要脸。比你们叶四公子要脸。”
　　“你当面讲我，倒是很自在。”叶重轻笑。
　　但纪垚没接他的话茬，她兴致都在话题上：“她可以直接在雅集上，声泪俱下，控诉分明两人已口头定下婚约，为何单方面否认。”
　　叶文没想明白：“那要是裴家公子直接否认呢？”
　　“那还不简单。马上指责裴家，定是裴家想毁约，放出流言毁掉卢小姐名声。先把两家矛盾挑起来，水搅浑了，才有鱼。”叶喜兴致也起来了，接过话茬。
　　叶文恍然大悟：“把流言变成是裴家对卢家泼的脏水。但裴家为何想毁约？”
　　纪垚转头问叶喜：“裴家为何想毁约？”
　　“变心了呗。”叶喜无所谓地说，“谁不知道这两个月裴光暗戳戳给柳家小姐送笔墨？这是各家都知道的。”
　　纪垚点头：“终归先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猜测裴家大概是想悔婚，却又惹不起卢家，毁人卢小姐名声。”
　　“但这又不是事实。”叶文有点纠结。
　　“谁在乎事实？那卢小姐从我们叶尚书府后门出来是事实吗？1800两的头面是事实吗？”纪垚撇了撇嘴。
　　“绝非事实。”叶重听得出神，赶紧幽幽地插了句嘴。
　　纪垚白了叶重一眼。叶重眼神变了变，大概又把白眼当媚眼了。但叶喜和叶文正沉迷于推演，完全没发现。
　　“但这样，裴家公子不是更不会与她结亲了吗？”叶文道。他确实不太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能猜测。
　　“她本就不想嫁给那裴公子。”纪垚说，“否则怎么会对我们这位叶四公子有意呢？对吧？叶四公子。”
　　叶重早就靠在软垫上去了，见纪垚问他，便摊摊手，意思是“别问我我不知道”。
　　那两兄弟正在思索，也没留意到这俩人。
　　“目的就是要把水搅浑，把卢家和卢家小姐塑造成受害者。把旁人注意力转移到裴家与卢家的矛盾上去。”叶喜说道。
　　“裴家有点无辜。”叶文还是很正直，没有那两兄妹心黑。
　　“哪里无辜？他裴公子不是口口声声说他爱慕卢文薇吗？既已知流言无稽，卢小姐名声有损，真爱慕就会趁机上门求娶。他没有，却当场对卢家小姐落井下石，裴家一点也不无辜。”纪垚撇了撇嘴。
　　“世家嘛。”叶喜道，“就是接下来麻烦。她回了卢家还是得被禁足，毕竟掀起了两家的矛盾。”
　　“卢家要脸。但她帮卢家把流言的锅扣到了裴家身上。卢家装装样子而已。”纪垚摇了摇头。
　　“但卢家与裴家本就没有矛盾……”叶文想了想，赶紧又说，“裴家提亲，卢家一直拖着，就是矛盾。”
　　“裴家一直窝着气呢。现在只是扣了个锅，顺带把矛盾公开，闹大而已。”纪垚说。
　　“现在比较麻烦，怎么让卢家不禁足呢？”叶喜慢慢地说，就像是卢文薇真的已经控诉完裴光，今晚就要被禁足似的。
　　“不过两三天，避避风头而已。”纪垚说。
　　叶重看看这俩黑心兄妹，又插了句嘴：“那就往自己的筹码上再加码。”
　　“怎么加？”叶文是真不懂世家圈子。
　　“卢夫人娘家是太常寺少卿段永明，他家大女儿是吏部尚书刘世安堂弟的儿媳妇。”叶喜倒是记得很熟。
　　“她大姐撺掇的此事。”叶重提醒这黑心兄妹，“裴绍良是吏部左侍郎赵昭清的人。赵昭清和刘世安不对付。”
　　“赵昭清小女儿一直嫉妒卢家三小姐。”叶喜笑了起来。
　　“那就把她大姐和赵家小姐拉进来。”纪垚眼睛一亮，正准备继续，却被叶文打断了。
　　“你俩是打算把世家子弟和朝堂搅得天翻地覆吗？”叶文很好奇。
　　纪垚顿了顿，喝了一口酒水，润润嗓子，“反正就是把卢家利益绑自己身上加码，加到让卢家和刘家应接不暇，这样卢家再不敢打她主意动她分毫。”
　　一时间，叶喜和叶文就开始各自在脑海里推演，这盘棋该如何下。推着推着，两人眼神就往叶重那边飞了过去。
　　叶喜甚至还问了句：“老四，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大姐应该很喜欢。老五你觉得呢？”叶重若无其事，自己慢悠悠喝着盏中酒。
　　“我觉得听上去，那位卢小姐大概是想不到这些的。”叶文说。
　　“我觉得很可惜，那卢家小姐没有我妹妹这么心黑。”叶喜说，“她长在世家，却被规矩限制住了。”
　　“你心不黑了？”纪垚问。
　　“黑！麻麻黑！”
　　兄妹俩竟然得意地碰了碰酒盏，一口喝下。
　　“外面在放鞭炮。要放鞭炮吗？”叶重突然问。
　　兄妹三人都惊诧了：叶重？放鞭炮？这世上最不可能提这个建议的人竟然提议放鞭炮？
　　但果然，隐隐约约听到窗外传来鞭炮声。
　　“还是算了。”叶喜率先放弃。此前他在叶府放了顿鞭炮，现在想起来就觉得耳朵疼。
　　叶文倒是有了兴致，问纪垚：“垚垚，你想放鞭炮吗？”
　　“好！放鞭炮去！”纪垚眼睛一亮。
　　两人说去就去，下了卧榻，裹上大氅，就打算往外走，却见叶重一动不动。
　　“你不放吗？”
　　“你觉得呢？”叶重给自己斟了一盏。
　　“不去算了。”纪垚也不纠结，和叶文高高兴兴出去了。
　　叶喜倒是很有兴致地看了看叶重，举起手中酒盏，两兄弟碰了碰，饮下。
　　外面院子里噼里啪啦响起鞭炮声，还有香儿的惊呼声。此起彼伏，甚是热闹。
　　“你不去看吗？”叶喜换了个姿势靠在软垫上，奇怪地问。
　　“看什么？”叶重一脸笃定，“那兄妹俩马上就得回来。”
　　果然，帘子掀开了，纪垚和叶文一人一脑门子灰，一身烟火气息，狼狈不堪地回来了。
　　叶喜哈哈大笑起来。
　　“鞭炮你买的？”纪垚问叶重。
　　“我路上捡的。”
　　“全是地老鼠！你是狗！”纪垚忿忿道。
　　叶文看看自己身上，自己也笑，说：“夜了，该回去了。”
　　叶喜酒意上头，不想动，问纪垚：“我能睡暖阁吗？”
　　“你觉得呢？”叶重问他。
　　叶喜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精神好起来，翻身下了卧榻：“坏了！我先走了！”
　　他说完就真的裹上大氅，自己走了，完全忘记叶文也在。
　　“他什么意思？”叶文莫名其妙。
　　“他有喜欢的人。”纪垚提醒他。
　　“这不是欺负人嘛！”叶文咬牙说完，转身也走了。
　　“一个个也是很自在，不告个别，也不需要人送送的吗？”倒是纪垚愣在屋里，自言自语。
　　“垚垚，你送送我。”叶重热烘烘就贴了上来。
　　“你要去哪儿。”纪垚奇怪地问。
　　“去卧房。”叶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