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272、卢夫人，选好了？

　　卢家果然对外宣称，卢家三小姐身染恶疾，避去家庙养病。私下派了仆役沿着出京几条路追寻。
　　卢攸安气的得在家大骂卢文薇这个不孝女。
　　卢夫人在旁边冷笑：“不孝女？你都要害死她，她为何要孝你？”
　　“是不是你帮她逃走的？！”卢攸安这才反应过来。
　　“我？我要有这个能耐，那日就绝不会让你们拿她当筹码！”卢夫人怒极。
　　卢攸安气得脸色青白，拂袖而去。
　　次日，卢老太爷派了个嬷嬷来，收走了管家小印和库房钥匙，连几天后的除夕家宴也不需要她插手了。
　　卢夫人如今也是心如死灰。
　　短短一个多月前，她还觉得自己相公子女和睦，人生很满足。如今，小女儿就天涯永隔了。
　　她安慰自己，总比天人相隔好，就当她远嫁了吧。但这几日每每午夜梦回，总是女儿在外忍饥挨饿受尽欺凌的画面。
　　前几天，仆役告知她，卢文薇上吊自缢，被救下来。
　　她不顾一切去求卢老太爷。
　　卢老太爷大概不想卢文薇再寻死，给卢家带来更大的麻烦，允许她见了女儿，让她好好劝劝卢文薇：卢家把她养这么大，是要她光耀门楣，不是让她辱没家门的。
　　可是她眼前的女儿，此时哪里还有以前那般端庄大方、知书达理的模样。
　　女儿苍白消瘦却眼神坚定，让她屏退仆役丫鬟嬷嬷，跪在地上，轻声说：“娘，帮女儿去一趟谈记绣坊。”
　　她听完之后，大惊失色：“你就相信一个陌生人？！”
　　可是女儿说：“卢家是我亲人，却逼女儿自尽。陌生人？女儿愿意赌一次活的希望。”
　　她思前想后，终究还是去了。
　　谈记绣坊的掌柜谈大娘见了她。
　　谈大娘眼角有一道细细的伤疤，但神情温和，十分干练。知道她是谁后，带她独自进了内室，施计独处。
　　“我可以帮忙。但你要知道，你女儿这一去，你们母女此生再无机会相见。”谈大娘一脸悲悯。
　　“做娘的，只要知道她还活在这世上就满足了。”
　　“这是你此刻的想法。将来风头过去，你会日夜思念，肝肠寸断，忍不住想她是否平安，忧心她温饱，挂怀她有无病痛……”谈大娘的目光仿佛看到了不久后的卢夫人，缓缓地说，“此后余生，你可能无时无刻都会反复思量，自己当日的决定是否是对的呢？这个念头将如蚀骨之痛纠缠你一生，反复煎熬。”
　　卢夫人犹豫了，几次张嘴都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那样。
　　“待到风平浪静，那时候，你可能会忍不住想去寻她。认为一切都好了，她回来也是可以的。或许是无意间说漏嘴，或许是你打定主意要寻回女儿。那时候，你家老爷会来谈记绣坊要人。我绣坊七八名女子都会被抓进顺天府，被反复拷问你女儿的下落。最后以私劫官眷、诱拐良家命妇之女之罪，轻则流放，重则绞刑。”谈大娘继续说着，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谈大娘说得平静，卢夫人脸色却变了。她只想过现在帮女儿一把，却万万没想过这些。
　　“此刻，你只想救女儿，没有想过以后。对于此生不再相见，没有清晰的想法。我也只是提醒卢夫人，你想清楚。”谈大娘笑了笑，“你要知道，从你今天踏出谈记绣坊的那一刻起，我谈记绣坊将永远消失在这世上。你再也找不到我或者绣坊中任何一人。”
　　她顿了顿，说：“你将来就算后悔，也无法再寻得你女儿任何一丝消息。你可明白？”
　　卢夫人沉默了，谈大娘所说的这些，她从来没想过。
　　她一生顺遂，生活安宁，前些时日卢攸安的一巴掌是她此生最大的痛苦。她未出阁前偷偷读过的话本，和她的全部见闻，都从来没有告知过她这些事。
　　谈大娘站起身，说：“我会叫人拿一些绣品给你选。这时间，你好好想想。”
　　她出去了。卢夫人一直呆坐着。
　　很久，卢夫人才叫来丫鬟，让她去请谈大娘：“我选好绣品了。”
　　谈大娘进来，还是沉稳如山的模样：“卢夫人，选好了？”
　　“选好了。”卢夫人说，从怀中掏出一只锦囊“这些是我的私房钱，还望大娘转交我女儿。”
　　谈大娘沉吟不语。
　　“这是我这个娘能为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卢夫人眼角尚有微微泪痕，但语气平静。
　　谈大娘最终收下了。
　　走的时候，卢夫人想施礼，但谈大娘伸手扶住了她，温柔地说：“我也是娘。你如今经历的，我也曾经历过。此后不复相见，卢夫人余生保重。”
　　卢夫人看了看谈大娘眼角的伤疤，点了点头：“多谢！”
　　果然，正如谈大娘所言。
　　谈记绣坊当日傍晚便挂出了“岁暮归乡，暂停课业。正月十五，照常开市。”的告示，在周边诸多关门歇业的商户中，十分随大流。
　　从这一刻起，一切已成定局。
　　卢文薇逃出了卢家为她筑了十九年的牢笼；卢夫人走进了她给自己筑下的终生心狱。
　　但能怎么办呢？
　　也许这是她们能做的唯一选择。
　　起因却仅仅是户部尚书刘世安轻飘飘的一句话：“卢家不是想与那叶重结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