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271、我与你此后素不相识

　　“我明日回别院。”晚上，纪垚和叶重说。
　　“你可以重新说一遍。”叶重道。
　　“那卢小姐要死了。”纪垚说。
　　“所以你又想出手了，是吗？”
　　“都怪你。没事长那么好看，还是个尚书，红颜祸水！”
　　“我知道。不用夸我。”
　　“我夸你了吗？”
　　“我今天给你做了衣裳。”叶重换了个话题。
　　“你亲自做的吗？”
　　“我亲自吩咐大虎去叫人做的。”
　　“那就辛苦你了。但也没人来量尺寸。”
　　“你的尺寸我能不知道？况且他们有你尺寸。”叶重慢悠悠说得特别自然。
　　纪垚怔了一下，翻身，看着叶重：“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了？”
　　“不然呢？”
　　“布庄是娘的。”
　　“我知道。”
　　“不想去抄了？”
　　“想。但不去了。回头你揍我。”
　　“也不一定。”
　　“娘会揍我。”
　　“那是一定的。”
　　“你现在一定心潮起伏，思来想去，良心难安，辗转反侧也睡不着。”叶重翻身也看着纪垚，大义凛然，“我人好，心肠软，不忍心你睡不好，可以给你抱一会儿。”
　　“并没有起伏。”
　　“那我起伏，过来我抱。”
　　纪垚翻身过去不理他。结果被叶重硬拖进怀里，牢牢困住。这两人才稳稳当当地睡着了。
　　第二天，纪垚就去了布庄。
　　任邛任掌柜皱眉苦脸等着她：“公子……”
　　“不是你的错。”纪垚摆了摆手，“那卢家小姐，安排了吗？”
　　“安排了。卢小姐已经答应出家，所以在家城外家庙里。”
　　“身份呢？”
　　“此前扈州有一位酒楼的后厨，刚刚急病过世了。酒楼掌柜用她本名安葬了她。她的身份正好可以用。”
　　纪垚点点头：“扈州主事我记得是吴主事？”
　　“是的，公子。”
　　“接送人手是任掌柜您这边派？”
　　“是的。”
　　“好。明晚动手吧。”
　　“是。”
　　“那叶尚书选了什么料子呢？”纪垚突然想起来。
　　任掌柜面色纠结：“说是不能给公子先看。”
　　“……”纪垚无语，“我是东家！”
　　“叶尚书选的是……”任掌柜无奈正准备转身去拿衣料样板给纪垚。
　　“算了。”纪垚气不过，觉得手痒，“我等几天。”
　　第二天夜里，纪垚和顾澈带着三名伙计出现在卢家家庙附近。
　　“正好试试我新做的迷烟。”纪垚掏出来一小颗，颇有些得意的神情。
　　两人互相看了眼，掠身上房。
　　纪垚突然想起阿黄在南梁时说“偷鸡摸狗”，不自禁地笑了笑。
　　“公子？”顾澈等了一会儿，纪垚还没动手，便轻声叫她。
　　纪垚这才点燃迷烟，扔了进去。顾澈到仆役和姑子房间，也各扔了一颗。
　　卢家只防着卢文薇会逃，会自杀，却没想到外面有人偷鸡摸狗地来助她，以为身强力壮的仆役就够了。
　　话又说回来，这谁能想得到？卢文薇本人也想不到。
　　所以卢文薇也麻了过去。
　　伙计们落进院子里，悄无声息开了门，将卢文薇裹在被子里抬出来，放进马车。
　　纪垚也上了马车，顾澈和车夫坐在一起。三名伙计骑着马跟随。
　　马车开始飞驰。
　　离开卢家家庙差不多二十里后，纪垚突然叫马车停下。她从怀中掏出一小截香，点燃，在卢文薇鼻翼前熏了一会儿，又灭掉收起来。
　　不久，卢文薇悠悠醒来，朦胧中，眼前是那日来卢府隔壁的家庵寻过她的少年。
　　“多谢义士。”卢文薇想要起身施礼道谢，才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里。
　　“你还有机会。所以我问你，你可后悔？如果你现在后悔，我可以立刻将你送回庙里，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你依然是卢家三小姐。”纪垚问道。
　　“我不后悔。卢家三小姐？我现在连个丫鬟都不如。”
　　“那你可想好。不回去，你此生都可能连你卢府的丫鬟都不如。”
　　卢文薇怔了一下，才又道：“卢府小姐丫鬟都是奴，如今我是自由之身。”
　　“你得干活，证明自己有用。没有人会无偿一直养着你。你得自己挣钱。”纪垚语气更沉。
　　“我明白。”
　　“你不再是卢家三小姐，这世上再没有卢家三小姐。你没有绫罗绸缎，没有精致美食，更没有1800两的头面。夏天没有冰，冬天没有炭。粗布衣裳，素面朝天。”纪垚又说。
　　“我现在已头无金钗，面无胭脂，身穿布衣。我是人，别人也是人，我会适应的。”卢文薇语气坚定。
　　外面顾澈突然哼了一声。
　　纪垚撩起车帷看了看外面。顾澈背影纹丝不动，就像刚才冷哼的人不是自己似的。
　　纪垚无奈，回头继续说：“但你现在回去，还有机会嫁给边境小官，未必能锦衣玉食，但三餐不愁。”
　　“祈祷这位夫君仁慈宽厚，不打我骂我，恩爱一生吗？”卢文薇冷笑。
　　“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纪垚冷冷地说。
　　“微乎其微。”
　　“此生，你再也见不到你的父母、兄弟姐妹以及其他家人。”
　　“我只在乎我娘。但她也可当我远嫁了。”
　　“你换上这套男装。从此以后，你不能后悔。对背叛之人，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绝不会留活口。”纪垚指了指放在旁边的一套衣裳，语气比外面的冰凌还冷。
　　“我明白。”卢文薇沉肃神情，缓缓道。
　　“这一路衣食我负责。但到了地方，你就得开始挣钱养活自己了。一路上想想自己能干什么。想好跟接你的人说。”纪垚说完，再次撩开车帷，跳下车去。
　　“你不去吗？”卢文薇也掀开车帷，急急地问纪垚。
　　“我不去。我与你此后素不相识。”纪垚头也不回地上了马。
　　顾澈也跳下车，翻身上马。
　　“义士高姓？”卢文薇赶紧说道。
　　“姓姚。”纪垚说完，一紧缰绳，疾驰而去。顾澈也快速跟上。马和人很快就消失在暮色中。
　　卢文薇却一直没有放下车帷，只是痴痴地看着纪垚和顾澈身影消失的方向。
　　“咳。”两位伙计上了马，回身交给卢文薇一只锦囊，“这是你娘托我们转交给你的。姑娘也请更衣吧。再不走，今夜就出不了京畿道了。”
　　卢文薇这才收敛眼神，结果锦囊，放下车帷：“多谢几位义士。”
　　马车又出发了。
　　卢文薇换好衣裳，目光落在锦囊上。良久，才打开，是一小袋小小的金叶子。
　　卢文薇的眼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