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260、他来退婚，是吗？

　　皇帝那夜与叶重谈了很久。
　　总体意思是，让叶重把南梁道的一摊子事都扛起来，统筹监管，落实到位，别再出什么大乱子了。
　　叶重紧蹙眉头，谨遵圣意。
　　亥时，叶重才从御书房出来。夜里雪愈发大了起来，漫天飞舞，积雪压着树枝沉甸甸地。
　　内侍帮他撑着伞送他出宫。
　　叶重缓步走近宫门，却发现秦策远撑着伞，又在那里，官靴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似乎已经站了一阵。
　　叶重走近了，照例先拱手：“秦将军。”
　　秦策远也拱手：“叶大人。”
　　内侍撑着伞，将叶重送至门外马车上，才返身进了宫门。
　　深夜的内城长街，寂静无人。
　　偶尔巡检的兵马司路过，见是叶重的马车，立刻勒马停于道侧。
　　带队武官抬手行了一个军礼，一众兵士肃立避让，待到马车行远，才又重新整队继续巡街。
　　回到衙署内堂，叶重脸上才显露出一丝倦意。
　　“那位去请过汤大夫？”叶重问。
　　“爷，我明日去问问。”小虎也奇怪，根本没听汤大夫提起过这事。
　　按汤大夫脾气，若皇帝叫人去请他，他老早就飞奔去侍郎府或者尚书府躲起来了。不会像现在，一点动静没有。
　　“嗯。”叶重想了想，道，“他前两日不是病了么？每天那药铺掌柜伺候着。可能太开心，根本就不知道有人请过他看病。”
　　“爷，明日问问便知晓了。”小虎想起汤大夫看刘掌柜的眼神，笑了。
　　“顺便问问他想不想去宫里玩。”叶重道。
　　“是。”小虎道。
　　总之，基本上一圈人算下来，惟有汤大夫自己还以为他喜欢刘掌柜的事是个小秘密。
　　但大事上，汤大夫可不糊涂。
　　“玩？玩啥？玩命吗？我不去！”汤大夫说。
　　也幸亏这些时日汤大夫装病享受甜蜜的爱情，没空开医馆。当天他就收拾东西去找叶意负责三餐了。谁让叶意给他惹祸呢？
　　所以，叶重只好非常无奈地回禀皇帝：汤大夫病了。说是回乡修养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皇帝本来也没想真让叶重去请一位民间大夫，听完也就作罢了。
　　又过了两日，皇帝看完三司奏折。这回不一样了，刑部都察院都认为在南梁“核实免罚”一年可行。大理寺审慎地持中立态度。都察院则补充可以每三月总结核查，看效果调整。
　　事实上也是，事先想得再全面，不干起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皇帝当场任命叶重为钦差：“朕命你以本官，钦差总督南梁道善后及地方兴复一应事务。该地积案清厘、匪患督办、吏治核查、抚民安集，道路驿站官署修复诸事，由你通盘总领督查。一应调度，据实条奏，会同各部议行。尽心办理。”
　　叶重出班领旨谢恩。
　　群臣哗然，偷偷看看叶重，又偷偷看看刘世安。
　　刘世安脸色当然不好看。他是吏部尚书、内阁辅臣，提出在南梁试点的也是他，总领督查的不是他，却是那叶重？！
　　文渊阁的那几位老大学士也暗自摇头：以后怕是麻烦了。这小崽子要入阁。
　　满朝文武都明白皇帝意图了，卢家的人当然也明白了。
　　卢老太爷特地唤来了卢文薇。
　　卢老太爷子孙多，一年也难得跟卢文薇说上几句话句话。他喜欢孙子，不喜欢孙女。
　　“这叶重怕是要走叶疏言的路。”卢老太爷一语中的，“你自己想想该怎么做吧。”
　　卢文薇端庄地行了个礼：“孙女明白。”
　　卢家有几个堂叔点头，有几个堂叔摇头。但点头的显然是大多数。
　　本来，卢文薇的娘卢夫人不是很愿意。但现在看看，已经由不得她愿不愿意了。
　　没多久，京城里很多人都听到一个消息：卢家三小姐不日便将与太子少保、内阁学士、刑部尚书叶重结亲联姻。两边都同意，现在就等叶重跟前太师的那个私生女解除婚约了。
　　“是吧？”纪垚看着账本，眼睛都没抬起来，漫不经心地说。
　　“都这样说。”顾澈和嬷嬷站在一起，义愤填膺。
　　她俩听到消息，都恍然，难怪自从纪垚搬到晚砚楼，都没见过那叶家公子来过一趟！原来是变心了！
　　她俩顿时觉得自己有义务保护纪垚。
　　顾澈都生气了，小脸涨得通红：“有人亲眼见到，那卢家三小姐清晨从尚书府后门出来。”
　　“你也瞧见了？”纪垚抬头问。
　　“我倒是没有。但满城风雨，几乎人人都知道了。这几天来晚砚楼的客人都在说这件事。”顾澈好容易说了一长段话，显然确实是气狠了。
　　“还说叶四公子给那卢家三小姐在京城最大的金铺买了一整套头面。”嬷嬷赶紧补充。
　　“那套头面多少钱？”纪垚突然问。
　　一句话把两人问得愣了下：公子这思路是不是跑偏了？
　　“好像是一千八百两。”嬷嬷想了想说。
　　“那就等着叶四公子来退婚吧。”纪垚淡淡地说，也看不出她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公子，叶四公子要退婚得去找叶大公子。”嬷嬷提醒纪垚。
　　“那就等我大哥来跟我说吧。”纪垚又继续看账本。
　　顾澈和嬷嬷怔了半天，没弄明白纪垚是不是太伤心，所以懵了？
　　良久，纪垚突然抬头：“帮我弄清楚，那卢三小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顾澈和嬷嬷这才放心下来，答应着就赶紧出去了。
　　她俩刚走没多久，玄五就落在了院子里。
　　“小姐。”玄五敲门。
　　“进来吧。”纪垚声音平稳、温和，甚至有些慵懒。
　　玄五推门进去，垂首站立：“爷说，他今晚要过来。让您等他。”
　　“他来退婚，是吗？”纪垚笑着说。
　　玄五欲言又止，又欲言又止，半天才说：“小姐，都是流言。”
　　“你们爷让你跟我说的吗？”纪垚放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含笑看着玄五。
　　“不是。是我自己说的。”玄五道。
　　“给你们爷带句话，他把自己事情处理好了再来。”纪垚想了想，说。
　　“是。”玄五应下，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