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258、这你说了不算

　　皇帝回了暖阁，烘着手，心情很好的样子。气色也比前几日好多了。
　　内侍端了汤药来，他也一口气喝了，特别痛快。
　　“陛下，您今儿个精神气色好多了。”内侍总管看着也心情好起来。
　　皇帝自己想想也笑了：“朕今天给叶重拉仇恨了。”
　　内侍总管也笑：“陛下，是跟叶尚书逗闷子了吗？”
　　皇帝摇摇头：“他若要辅佐朕，就得不怕得罪朝臣。刘世安就是太怕得罪人了。”
　　内侍总管一脸惊讶：“陛下这是要……”
　　“朕确有此意。且看他如何对付刘世安吧。他现在怕是最讨厌叶重的人了。”皇帝淡淡地说。
　　叶重才不在乎谁讨厌他呢。
　　因为他对面坐着傅慎之和张景华。
　　皇帝不在，那两人都是一副要吵架的模样。
　　“法理我明白，主要是开了口子，就很难关了。”傅慎之紧蹙眉头。
　　叶重又看向张景华。
　　“就担心越诉一下子暴增，讼棍乱窜，民间纷乱更多。”张景华担心的是别的。
　　叶重见他停了，又看向傅慎之。
　　“积案标准是什么？”傅慎之赶紧接过来。
　　“告过，有案卷留存就算。”这是个疑问句，叶重就回答了。
　　“谁来判定？”张景华也接过来。
　　“你们巡查御史，只看是不是积案。”这也是个问句，叶重又回答了。
　　看叶重只挑问句回答，张景华立刻改成问句：“你是要累死两个巡查御史吗？”
　　“绝非我所愿。”叶重还真是只回答问句。
　　“偏僻乡间传不到怎么办？”张景华问。
　　“一年时间不短，也不长。顾不全山野各处，只能靠御史下乡抽查。一年后恢复旧制，要告也可以，先挨板子。”叶重确实一脸无奈。
　　“地方官吏压力增大，推诿怎么办？”张景华知道人手不够，这事他确实现在解决不了，又想起来了。
　　“考核，做得好就优等，优先考虑调任、拔擢。”叶重回答。
　　“这你说了不算。”张景华说。
　　这次叶重果然不回答了，他又拿眼睛去看傅慎之。
　　“新发案件依然按逐级控告旧例严格执行？”傅慎之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是。”叶重点点头。
　　“经费怎么办？”张景华插了句嘴。
　　“不知道。”
　　“谁来承担后果？”傅慎之又问。
　　“我们？”叶重笑了笑，很轻松地反问。
　　傅慎之和张景华沉默了，都说要回去再想想。他俩都清楚，如果有后果，首先被骂穿的肯定是叶重，其次就是张景华，最后才是傅慎之。
　　问题在于，叶重和张景华都不怕被骂，他们习惯了。傅慎之虽然不怕被骂，但还没习惯。
　　那两人脸皮都厚，嘴巴都有毒，真要拉出去吵架，谁都不会输。起码叶重就没输过。张景华胜率也是朝中数一数二了。
　　就是如果吏部不配合，怕是三司难免得组团出去吵了。傅慎之逃不掉的。
　　三大头出来后，傅慎之和张景华各自回了各自的衙署。叶重回了签押房，叫大虎进来。
　　大虎进来，随手关上门。
　　“现在说吧。怎么把人县令弄死了？”叶重道。
　　“爷，真不是要弄死他。他带了几个随从就上山去了。摔下去的时候，那几个终南山派的江湖人也傻了。下去救，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锗四去救？人救不了，把自己弄伤了？消息比兵部还慢了几个时辰？”
　　“爷，我错了。我自己认罚去。”
　　“嗯。”
　　大虎领命，苦着脸走了。
　　叶重埋头纸堆里，继续看他的卷宗。一坐又是一天。就用完午饭后，在后堂小厅小憩了一会儿。
　　他昨晚几乎没睡。
　　看完卷宗已是三更。
　　蔺惟贞把消息传来后，他便去见了蔺惟贞。
　　和蔺惟贞简单聊了一会儿，叶重就回来了，只是给兵部尚书留了一句话：这么久才送到，路应该是个问题。
　　五更他就洗漱换好官服精精神神去上朝了。
　　路上遇见戈崇垣，叶重有意无意地说了句：“幸亏戈侍郎去苍陵办差是秋天，一切顺利。要是遇到今日这般天气，路不好走，怕是得明年才回得来了。”
　　不知怎么地，勾起了戈崇垣年底事务全耽搁在路上的叹息来。每年如此，他也很烦躁。
　　所以，叶重真不是一般人，这个人精力旺盛得来，就像不用睡觉似的。怕是鬼见了都得躲得远远的，担心被他旺到。
　　下午，内侍来传旨意：皇帝让他晚上去御书房。
　　叶重送走传旨内侍，站在廊下，看看外面的天色，飘飘忽忽下起雪花来。
　　他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
　　雪花把天地蒙上了略显灰暗的色调，朦朦胧胧之间，皑皑白雪之中，叶尚书一身绯红，一手背在身后，凝神注视着漫天飘舞的雪片，仿佛独立天地之间，神游物外若有所思。
　　远远看去，那人身形挺拔，面目俊秀，眉眼含情，那画面美得像梦境似的。
　　连厉铮路过，都不忍破坏这片刻美景，不自禁屏气驻足看了一会儿。他这才意识到，难怪他们家大人被全城少女围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