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257、就他能叭叭是吗？

　　满朝文武嗡嗡响，蔺惟贞却像突然想起一事：“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皇帝看他：“你又有何事？”
　　蔺惟贞恭恭敬敬，皱着眉头，禀道：“陛下。今日既说到南梁多山，不止百姓上告路途艰难，兵部、当地驻军同样深受其困。
　　此番芒崖县匪祸，事发半月有余，急报昨日方才送到京师。地方局势一旦生变，兵部常常来不及调度。
　　历来剿匪也是这般，等屯兵奉命赶至，匪众早已窜逃藏匿。南梁山岭险峻，贼寇随便寻一处山坳便可隐匿，故而剿匪经年难绝。
　　况且南梁西、南两面毗邻边境。寻常文书尚且迟缓，一旦遇有紧急军情，调兵驰援根本来不及。此事，恳请陛下一并斟酌。”
　　皇帝也是很无奈：今天你们是打算把南梁的问题一次性抛给朕吗？
　　但他又不能不认真想，此前他是担心边境生变，道路畅通无阻的话，反倒便利了敌军。但现在蔺惟贞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个事，也是不容忽视的。
　　皇帝看看叶意，见他目不斜视，站得笔笔直，好像跟他没关系似的。
　　哪里知道，礼部一听蔺惟贞的话，也深以为然。侍郎戈崇垣也出列，禀道：“臣戈崇垣有一点浅见。臣平日分管边关通商往来事务，时常对接南梁西南边境各处。那边山道阻隔，不止调兵艰难，便是互市文书、边境讯息往来，也屡屡迟滞。一旦道路不通，不光是军政调度受制，边关诸事处处掣肘，此事的确不可不虑。”
　　都说要修路？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皇帝只能去问叶意。
　　“说修路呢。工部有什么说法？”
　　叶意略蹙眉头，出列道：“回陛下。南梁修路是需要十年二十年的长远之计。臣以为，要解决兵部礼部眼前的问题，莫若以前朝修筑的官道为主，将其拓宽、加固，并分段连通，往来速度便可加快许多。”
　　他顿了顿，又说：“此前在呈给陛下的奏折中也曾提到这个短期解决办法。”
　　“有银子吗？”皇帝甩脸问户部尚书吕崧年。
　　吕崧年一点也不慌，但凡涉及到银子，就很好回答了：“回陛下。只修缮原有旧道、分段加固拓宽，虽比开山新筑省不少银钱，可山地施工艰难，物料、人夫仍是一笔不小开销。
　　眼下国库各项用度早已排定，一时很难挤出这一大笔专款。
　　再者南梁本地连年多事，民生本就疲敝，若是大举征调民夫服徭役，又恐加重地方百姓负担，生出别的事端。”
　　“那你们去想想办法。军情、匪患、安边都等着修路呢。”皇帝挥了挥手。
　　此时礼部尚书穆维嵩也趁机出列，他曾是内阁辅臣，又是老臣，站位更高，当然也要发言，颤颤巍巍地说：“陛下。依臣之见，南梁连年匪患丛生、积弊已久，除却山川阻隔、吏治之弊，一地教化不兴亦是缘由。
　　州县学舍多有荒废，乡中礼教松弛，百姓不知遵法向善。纵然道路修通、刑狱整顿，若无教化相辅，终究治标。
　　往后整顿南梁之时，也当留意地方学政，劝民教化，方可固本。”
　　皇帝点头，又指着叶重说：“你觉得呢？”
　　叶重愣了一下，像是自己的话已经讲完了，完全没想到又会叫到他，只能再出列：“臣以为兵部与礼部说得都非常有道理。军情刻不容缓，剿匪也需彻底，修路是根本。兴学舍、劝民教化更是固本之方。
　　臣这些年细读案宗也时有所感，若当地富庶，百姓安居乐业，可能山匪与刑案都能有所减少。
　　但，这些都得在厘清南梁目前吏治、清理积案的基础上才能真正落实到地。”
　　皇帝一看，这叶重格局确实不错，看卷宗都能想到民生的问题，不光想到，还敢说出来。
　　今天皇帝大概是兴致特别高，又点张景华：“你看，刑部方才一直都在说吏治、积案一事，都察院，你有什么看法？”
　　张景华好像也没想到皇帝又点他，只得缓步出列：“陛下。南梁照例本有巡按御史按岁巡察，但那只是例行巡视。
　　此番南梁集中整顿吏治、清查历年积案，事务繁多。臣以为，可以额外增派一名御史，专项驻南梁督办此事，全程跟进整顿。
　　不管官员考评，还是旧案清查之中，但凡查到官吏压案不报、敷衍舞弊，可以随时据实纠举，不必事事等回京上奏。原有巡按照旧履职，二者互不干扰。”
　　皇帝听完一圈，沉默片刻，环视阶下一众大臣，淡淡开口：“你们一圈讲下来，道理、方法、难处都讲了，所以把事情甩给朕了，是吧？”
　　刚才还嗡嗡的大臣们现在全都噤声了。
　　皇帝看看刘世安。刘世安垂首垂眸好好站着，一动也不动。
　　皇帝本就不指望他站出来统筹担责，现在也不失望。
　　他又看了眼叶重，那人还是站的笔笔直，如松柏如青竹，目不斜视。
　　“南梁整顿一事，暂且先这样。叶重所奏越诉权宜之法，依旧着三法司三日内合议回奏。其余修路、兴教化诸事，你们各部回去，各自拿出可行的筹策，一并递上来。”皇帝只好总结发言，顿了顿，语气沉了一点，又道：
　　“不要只跟朕讲道理，都想一想，难处该怎么化解。退朝。”
　　大臣们嗡嗡着又出来了。
　　皇帝最后看叶重那一眼，群臣都看在眼里。
　　怎么着？这小王八蛋敢想还敢说。就他能叭叭是吗？偏偏皇帝喜欢他。可太让人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