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256、你快出来说句话朕快等不及了

　　这天早朝，群臣都很小心。
　　宫里有人脉的都打听过了，皇帝并没大好。宫里没人脉的，都互相打听过了，这几天别惹皇帝动怒。待会儿把皇帝又气病了，得算谋逆。
　　所以今天基本上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日常事务。反正都拣皇帝喜欢听的说。
　　连都察院都只是轻轻弹劾了几个宗室的德行。说他们流连逛青楼，行为不检点，有伤风化。
　　皇帝最喜欢都察院弹劾世家宗室，听得默默颔首。
　　甚至钦天监甘承望还特地报了个好消息，意思是今年的雪下得正正好，来年一定是个丰年。
　　皇帝不会种地，但他比谁都希望来年是个丰年。谁不喜欢银子呢？
　　礼部也报了好消息，说：苍陵与北柘通商互市效果显著。边关热闹繁荣，军民都感念圣恩。
　　说到这里的时候，左侍郎戈崇垣还特地偷瞄了眼叶重。但那人站得笔笔直，目不斜视，神情自若，就像跟他没关系似的。
　　就兵部尚书蔺惟贞不太识趣，报了个坏消息：南梁道靖宁府芒崖县匪患猖獗。半月前，当地县令进山剿匪，因山林险恶，道路难走，竟失足坠落悬崖殉职。地方请求派兵支援。
　　皇帝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南梁人是凶悍吖……
　　“你兵部有何良策？”皇帝问。
　　蔺惟贞不慌不忙：“回陛下，臣已经与本部官员议过。有三策。
　　其一，即刻调就近卫所一部兵马，进驻靖宁府，扼守各处山口，堵截贼众外窜；
　　其二，严令南梁道，多用细作暗访匪巢虚实，不得再命官员率众贸然入山；
　　其三，待匪情探明，再定是否大举进剿。
　　以上，臣部之见，请陛下圣裁。”
　　这机会简直太好了！
　　都察院那位和厉铮有底火，嘴巴又毒又快的监察御史苏玉岚瞅准群臣讨论，皇帝还没发言的空档，立刻出班上奏：“本地胥吏久居其地，山川道路无有不知，可历年搜捕皆无功，恐非不熟，实乃不愿尽力。”
　　刘世安当时就恨得瞪了他两眼：怎样！你和我吏部是前世有仇今世有怨，是吧！
　　苏玉岚恍若不觉。他也是麻木了。
　　所以说，这人天生就是当御史的模子，确实有本事，一张嘴就能把人戳跳起来。
　　皇帝听完，心情一下子就好了，拿眼睛去看刘世安，一副“你快出来说句话朕快等不及了”的神情。
　　“刘尚书，你的想法呢？”
　　刘世安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心中叹息，缓步出班：“陛下，御史所言，亦为地方积弊之一。各州县令三年一轮换，调来调去，底下这些本地胥吏长年盘踞在一处，时间久了免不了敷衍差事、徇私舞弊。
　　南梁道那边没有江南等地富庶，各种各样的老毛病积攒好多年，一直很难根治。想要从根上治理当地豪强滋事、匪祸不断的乱象，臣以为，可以借着云屏、芒崖这两桩案子，在南梁严格推行新的官吏考核规矩。
　　把积压刑案、管束地方劣绅这类事，全都算进官员考评里，就地整顿当地吏治，严查州县差吏偷懒应付、徇私办事的情形。”
　　皇帝听了，沉吟良久，点名叶重：“刑部，你觉得呢？”
　　“臣附议。”叶重出班规规矩矩行礼，“陛下，臣还有个想法。”
　　“你说。”皇帝语气温和。
　　叶重略一沉吟，拱手禀道：
　　“从近年南梁递送到臣部的案卷来看，当地本就地处山区，乡民陈情上告十分不易。
　　如今南梁接连爆出两桩重案，足见历年地方本就积案深重，百姓求告无门。”
　　皇帝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刘世安心里略有点酸：这待遇，这态度，就是不一样吖！但这叶重，确实是有能耐的。
　　不过去年皇帝暗示他力荐叶重做尚书时，他早就明白了，皇帝就是喜欢这小崽子。
　　叶重才不管别人怎么想，目不斜视，顿了顿，继续说：“若是只将积压刑案纳入官员考核，仅凭按察使督促进度、整顿流程，终究治标不治本。
　　想要尽快梳理旧冤、清查积案，必先畅通百姓求告之路。臣恳请以一年为期，于南梁一地对越诉行权宜变通，适度放宽越诉惩戒，实行核实免罚之制。
　　待年终案卷汇总送至刑部，臣部再统一核验，厘清历任官员各自权责，不令后人一概为前任旧弊担责。臣斗胆请陛下允准。”
　　这一下，一些老臣就开始嘀咕开了：还能这样？越诉先打板子都能改？这一年南梁道不得累死？况且，这也不是说权宜之计的事，口子一开，以后这也要权宜那也要权宜，这也权宜权宜，那也权宜权宜，谁吃得消！不乱套了吗！
　　皇帝被他们嗡嗡得头又有点晕了，看向张景华和傅慎之：“此事关系一地讼狱章程，不可仓促定夺。大理寺、都察院，你们会同刑部一同商议此条权宜之法，各抒所见，三日内将合议结果递上来。但需斟酌利弊，既要便于清理积案，亦不可助长健讼之风。”
　　张景华和傅慎之心里也嘀咕：方法是好，就是这口子一开，怕是有后患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