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254、朕这几日，倒是想起了栖音。 趁皇帝生病

　　趁皇帝生病，没心思吓唬他，刘世安想了几天，这事不能他挑头。
　　所以他给南梁道太守郭克川写了封密信，意思是：你任南梁太守已逾两年。我现在有个天大的好处给你，就看你接不接得住了。
　　信送出去了，按京城到南梁的路程，封印前能不能收到回信都不一定。
　　但刘世安心里稳当了些，哪怕皇帝病好想起来吓唬他，他也没那么害怕了。
　　但叶重可就难受了。
　　秋审基本结束了，此前让厉铮与张景华吵架的“乡民杀乡绅案”因为三年已到，最终还是按旧例缓改流。这事皇帝定的，皇帝是明君，要酌情。张景华也没办法。
　　但张景华捏着今年的二十几个杀乡绅案，前段时间弹劾吏部可尽兴了。
　　总之，从夏天到冬天，张景华和他那帮御史们一直盯着吏部不放松。
　　秋审是结束了，但叶重却住到了刑部衙署。现在是漫天飞舞的年终文书堆时间。
　　纪垚也是对着一堆纸张——账册，所以也索性搬到了晚砚楼。
　　今年晚砚楼的独院就没有去年热闹了。虽然有利于纪垚对账，但去年姚乐简叽叽喳喳，闹腾又开心。连香儿都很想她。
　　今年姚乐简在江南等阿黄回去提亲。
　　“你聘礼真准备好了？”纪垚问阿黄。
　　“差不多吧。”阿黄说起要去提亲下聘，就满脸通红，“要先提亲，纳吉后才下聘。所以我腊月初就想回江南。”
　　“你跟嬷嬷讲过了吗？”
　　“讲过了。”阿黄又一阵脸红。
　　“你选好日子就成亲吗？”纪垚突然有些失落，“以后留江南？”
　　“嗯。”阿黄点点头，“乐乐她父亲年纪大了。”
　　“好。定好日子捎封信给我。”纪垚说完埋头看账本。
　　“垚垚。”阿黄沉默了一阵，说，“你一个人在京城……”
　　“不是还有顾澈吗？”纪垚头也不抬，“回头我给宋主事传个消息，你跟他多学学。另外，邦叔年纪大了，你也多帮帮他。”
　　“好。”阿黄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纪垚埋头对账，大概是不想说了。他也只能转身出了静室，只留下纪垚一个人。
　　纪垚像是完全没发现阿黄已经出去了，头也不抬。
　　那天是雪后的艳阳天，后院里的积雪反射着太阳光，从窗棂映进了屋内，静室里光线充足分外亮堂，甚至有点刺眼。
　　皇帝在宫里也被这积雪反射的阳光晃到了眼睛，头更晕了。内侍赶紧放下帘子，让室内光线柔和起来。
　　“朕这头风，似乎一年比一年厉害了。”皇帝神情萎顿，面色苍白。他已歇朝三天，原以为三天就能好，却没想到他一起身便头昏眼花，依然只能卧床。
　　“陛下，你不用太过忧虑，放宽心，好生静养，龙体才能早日康复。”长公主来看他，安慰道。
　　这大半年来，皇帝与长公主疏远了些。但听说皇帝病了，长公主第一时间就离开公主府回了宫。
　　“朕这几日，倒是想起了栖音。”皇帝突然缓缓道，“昨日夜里，梦到朕站在昭阳宫外，听见她悦耳的笑声越过墙头，在空中回荡。”
　　长公主叹息，她也没想到皇帝竟然还记得栖音：“陛下，栖音能得数日圣眷，已是莫大的恩宠了。”
　　皇帝叹息。
　　他也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那栖音，却没想到昨夜梦回，竟然梦到了她。但就算在梦里，他也没有见到那个轻盈脆弱如雪花般的身影。
　　“陛下，要不要传一位乐师进来，抚一曲，也能舒缓一二？”长公主问道。
　　“算了。世上曲调万千，却再也听不到当日那一曲了。”皇帝微微摆了摆手，眼神里都是落寞。
　　皇帝此刻确实是真有些忧伤的。人在病痛中，最容易心虚寥落，想起旧人旧事。他也觉得自己情深意重。
　　可事实上，他这一年过的不要太快活哦。
　　年初时那位火般的舞姬没多久就把皇帝的热情烧没了。原因是她竟然想要册封？简直荒唐！
　　夏天他又在上林苑的林间偶遇一位美人。追逐了几天，才发现她是太常寺卿沈岳华的三女儿。他连话都没说两句，就很是相思难耐了一阵，还兴起纳入后宫的念头。
　　但想想太常寺卿那副嘴脸，他又放弃了。
　　秋天的时候，他又短暂有了几段动心时刻。也宠幸了一位以前从未见过，但突然觉得很让他心悦的尚宫。
　　但那尚宫太正经了，竟然床第之间还劝他专心朝政。
　　皇帝当时就没兴致，让她走了。
　　这些事，长公主都知道。所以此刻她看着皇帝，眼神关切，内心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