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3、刘世安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
-
皇帝看到三司又同折上奏,头当时就疼起来了。仔细看完,他眼前一黑,跌坐在龙椅上,差点昏过去。
内侍慌忙传太医,御书房人人面色沉重。
皇帝生病了,头风严重发作。
太医也没办法,只能诚实地说:这次发作蛮严重的,陛下您得休息,静养、喝药。但这病根太久了,现在只能缓解,难以一时清除。
但是太医再诚实,也不敢说治不好。
他要是说这话,第一个治不好的就是他本人。
要按现代医学来看,皇帝这病多半是高血压性头痛加动脉硬化,要么就是颅内占位病变,但那时候的人哪里知道这些,只能喝汤药静养。
反正,皇帝休朝请病假了。
但请病假也不妨碍他下旨点钦差组团去复核。
他把叶重和张景华叫来:“你们给朕拟个名单来,务必要给朕把这案子办得滴水不漏!”
皇帝此时内心并不是单纯的愤怒,更多的是挫败感:这帮人,真能欺瞒朕吖!朕就这么好骗的吗!一个偏远小地方,一次山洪,就爆出这么大的案子,这么多年来,竟无人知道那个破地方的事!
叶重和张景华领旨回去了。
两人乘着风雪,来一趟,听一句话。也是悲催。
但谁叫人家是君,他们是臣呢。
他俩本就想好人选,但还得按规矩,各报了三个人上去。最终皇帝选了南梁道清吏司郎中方济为钦差正使、都察院监察御史齐绍元为钦差协理。
冬月里的这场雪,下得满朝文武都有些心寒。
南梁的案子是大,但对他们来说都是小事。皇帝让实地复核,什么意思?不就是要做成铁板一块,永远翻不了案吗?
为啥要做成铁案?
整治吏治事小,动乡绅才是实实在在的。
像张景华、秦策远这种寒门出身的,毕竟是极少数,绝大部分不都是乡绅士族出身吗?特别外放到地方的,九成九都是乡绅士族子弟。
大雍乡绅士族可是正儿八经国之血脉!
地方上不靠我们乡绅士族出力,靠那县令?赋税、徭役、礼教、赈灾济贫……包括日常乡里大小矛盾,哪个县令能全包了?
问题就在于一族人那么多,千丝万缕的,谁能保证自己家长辈小辈亲戚没干过几件见不得人的事?
啥意思,现在是要从上到下清算我们吗?
所以,吏部尚书刘世安现在十分头疼,可以说,比皇帝头还疼。
十一月下旬,地方官员考核结果都呈上来了。几乎清一色,根本没人鸟他一个多月前发下去的年终考课条例,口口声声来不及,明年一定照办。
这就算了,回家还要被他老娘、夫人和宠妾一顿叱。
总体意思是,以前叶疏言都做不了的事,你以为自己能办到?叶疏言被人骂也就算了,他是首辅。你现在干啥呢?害得我们现在连亲戚都不敢见!
最后刘世安拍桌子了,他家里才算清净了些。
好在他儿子刘瞻圻聪明。
“父亲,那南梁道太守郭克川不是您门生吗?”
“你以为我忘了,是吗?”刘世安心里烦,对他儿子一点也不客气。
“父亲,儿子不是这个意思。您想,圣上有意整肃吏治,但全面推,推不动。”
“我是不知道吗?”
“但可以做试点。南梁已经烂透了,山穷水恶,匪患不断,官绅勾结都是常态,正好借着这次大案,在南梁试点。推得动,是父亲的功劳。推不动,那圣上也就死心了。”刘瞻圻一点也不怕他爹。
他在工部任营缮清吏司郎中,搞试点他专长。
刘世安故作沉吟,心里暗喜:也是没想到,竟有这么一天,他儿子给他出了个好主意。
但他儿子怎会不了解自己爹?见他不言语了,就知道自己爹动心了。
此时此刻,刘瞻圻当然要把言进尽:“南梁道在朝中为官的少之又少,牵扯少。不说是试点,就单纯作为整治南梁道官吏特例去搞。朝臣明面上也没话好说。”
有句讲句,刘世安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但他不知道,自己儿子这主意是跟他们家尚书叶意聊天时想出来的。
刘瞻圻小时候就崇拜叶意,太学时就爱坐他旁边。叶意看他聪明又单纯,老被人欺负,有时也带他玩。以至于刘瞻圻长大了入仕,一心要去工部。
那天他俩说起一直被皇帝驳回的南梁道路修缮方案,如果要筹款,是可以考虑户部出一部分,地方筹一部分的形式。
叶意意思可以找个府做做试点,顺口说了句:“刘尚书其实也可以考虑一下试点。”
刘瞻圻思路一下子通透了。回家想了几天,瞅准机会跟他爹出了这个主意。
他就完全没想起来,那天是叶意主动叫他去探讨南梁道路修缮案的。他也不知道,他们家尚书这一个多月里,尝试过多次才算把他点透,也是很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