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247、我不会让他有机会改名

　　夜里，梁掌柜真的拎了酒来了客栈。
　　纪垚在客栈的账房里见了他。
　　“公子，”梁掌柜进门便拱手，笑道，“我刚进车马行，你就明白了，对吗？”
　　“我被你牵进去，总得知道牵我的人长什么样子吧。”纪垚也笑道。
　　“属下失礼了。”他又躬身拱手。
　　“并没有。”纪垚让他坐下，“梁前，你做得很好。”
　　“你怎么知道阿黄听了你让人传的话，会叫我一起去车马行？”
　　“这我确实不知道。只是试试看。如果公子你们不去，我明天就拎着酒上客栈来了。”
　　纪垚看了他一阵：“我记得你曾是前临平知府王邡的幕僚？”
　　“是。我本名梁棠，王邡被人弹劾贪腐，我亦身中数刀扔进河中。是纪大娘与徐庚带酒坊的人无意间搭救，我才活了下来。”梁前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要不是那王邡将贪腐大罪推到我身上，我还不知道当初派人杀我的就是他。”
　　“你后来杀了他？”纪垚问。
　　“不是我。是他的一个侍妾。”梁前无所谓地说，“那侍妾跟人私奔，被王邡撞见。”
　　“嗯。该死。”
　　“确实该死。”梁前淡淡地说。
　　“你在天仓酒坊十二年了。酒坊做得很好。远比我娘自己那酒坊做得好。”
　　“纪大娘心在酿酒，不在卖酒。”梁前笑，“我比较擅长算账。”
　　“徐庚这事，你怎么看？”
　　“换我，我也会救乡民，还会杀了那扈崇山。”
　　“然后呢？”
　　“然后跳河自尽，改名叫梁后。”
　　纪垚想了想，笑了：“这确实也是个办法。”
　　“只是乡民们要受一趟牢狱之灾了。”
　　“还可能会出现第二个扈崇山。”
　　“那就再改名，梁左梁右梁上梁下。公子，扈崇山永远不会死，只能我们一遍一遍死了。”
　　纪垚看着梁前很久，终于说：“以后南梁交给你了。”
　　“是。”
　　“但你不许一遍一遍死，好好活着。”纪垚缓缓地说，“多留意徐庚那边，我也要他出来前一直活着。”
　　“是。我不会让他有机会改名。”
　　梁前站起来，端端正正给纪垚行了一个礼，举手投足间，依稀能见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纪垚拎着酒去找阿黄和大虎：“要喝酒吗？”
　　“什么酒？”
　　“松崖春。松子和山泉水慢酿，封存三年。”纪垚随口说，“喝不喝？”
　　阿黄看出纪垚心情好，大概是刚才和梁前聊得开心了，所以想喝两口。
　　“喝。”阿黄说。
　　大虎有点犹豫，他酒量不好，一喝就上头。
　　“就一小坛，一人两杯就没了。”纪垚劝他。
　　三人一起下了楼，坐在桌前。大虎跟客栈伙计要了三只酒杯、一碟花生米。
　　纪垚一脸嫌弃：“这酒不能配花生米，得配烤鱼。”
　　她说着，伙计果然送来三只酒杯和一条用炭火烤得皮焦肉白、香气四溢的烤鱼。
　　“你尝尝？说是用本地的一种香辛料腌制过的。”纪垚用手拍开酒坛的蜡封，下颌微微抬了抬，示意大虎先尝尝烤鱼。
　　大虎拣了一小块带皮的鱼肉，放进嘴里，鱼肉鲜嫩，鱼皮焦脆又带了一种奇特的辛香。
　　“辣吗？”纪垚一直看着大虎，期待地问。
　　“不辣，焦香与辛香非常和谐，鱼肉鲜甜，却几乎没有河鱼的土腥味。”大虎虽然煮的面条难吃，但居然是个美食家。
　　想想也是，他主子那嘴刁，大虎自然也不会亏待自己。
　　纪垚似乎放心了，放下酒坛，也拣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阿黄，可以吃。味道鲜美。”
　　敢情，这一桌子三个人，最怕辣的是阿黄。
　　大虎伸手将酒坛拿起，一人倒了一杯。阿黄尝试后，也满意了。
　　三个人这才喝了起来。
　　“小姐，你武功江湖能排第几呢？”大虎喝了一杯，胆子也壮了，看到旁边坐了两桌江湖人，于是悄声问道。
　　“这我哪儿知道。又没去打过。”纪垚说。她很喜欢这带着松香的酒味，配上烤鱼，清爽怡人。
　　“这几日不是在什么山有武林大会吗？”大虎说。
　　阿黄在旁边笑出声来：“武林大会？一帮满口仁义，满脸道德的人争强斗胜而已。”
　　还没等纪垚点头，旁边却有人拍桌而起：“哪来的无知小儿，还敢看不起武林大会！”
　　纪垚脸沉了下来，她才喝了一杯，正在兴头上，却被这人打搅，现在心情很不好。
　　她刚想站起来吵架，却见阿黄冲她摆摆手，她奇怪地看着阿黄。
　　阿黄靠近她，悄声说：“終南山派的人。那武林大会是讨伐你和师父的。”
　　纪垚才想起来，她灭了玄遥阁后，几个所谓武林正派都发了江湖追杀令，口口声声要讨伐她呢。
　　“这么久了，他们那武林大会现在才开成？”纪垚悄声问。
　　“要不说抠门呢。讨论地点都用了三个多月时间，谁都不想花钱。”阿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