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245、我等他回来

　　到了云屏县，秦夫人他们便要与纪垚他们分开了。
　　“秦夫人，”纪垚很坦率地说，“我们四人是江湖人，不愿介入官府是非。”
　　“纪小姐，我明白。”秦夫人微笑着道，“官有官道，民有民路。”
　　“多谢夫人成全。”纪垚躬身拱手。
　　秦夫人赶紧扶住她：“是我们要多谢纪小姐你们的救命之恩。”
　　“夫人，你们救了我的伙计，我只是投桃报李。”纪垚说，“江湖朝堂两条道，秦夫人，就此别过，珍重！”
　　秦夫人与马小山亦按江湖礼节，拱手道别。
　　大虎自己陪着秦夫人和马小山去了云屏府衙。纪垚带着阿黄、顾澈和玄五去了客栈。
　　大虎走了，阿黄现在按说应该很轻松。但他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空落落地。
　　“你别不自在，大虎一会儿就回来了。”纪垚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为什么？”阿黄一时脑子转不过来。
　　“你以为那玩意儿能公开牵扯进去？找到人，送到衙门，这事就结束了。该走他们当官的那条道了。”纪垚白了他一眼。
　　“为什么？”阿黄大概是刚吃饱，脑子转不动。
　　“他们当官的，最怕让皇帝看出来私下有交情。”
　　“结党营私，对吧？”大虎思路转过来了。
　　“不然呢？那秦策远还是管禁军的，你觉得皇帝能放心他和刑部尚书有交情？”
　　“当官也太难了吧。”阿黄刚说完，看了看纪垚，“你是不是更难？”
　　“你觉得呢？”
　　“我本来很想劝你别跟那叶尚书有牵扯，但后来想想，你若不是喜欢得狠，谁也强迫不了你。”阿黄说。
　　“你知道吗？”纪垚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不觉得难，还很喜欢玩心眼子。我大概真随我那个爹。”
　　“你喜欢就玩呗。管他随爹还是随你娘。”阿黄想也没想，痛快地说。
　　“你不怕？”纪垚问。
　　“我为啥要怕？我闯荡江湖更有底气好吗！”阿黄一脸骄傲。
　　纪垚看了他一会儿，笑了：“是的。”
　　果然，大虎回来了。
　　“小姐，我都听完了。秦夫人和马小山的证词没有任何纰漏。”大虎对纪垚说，“三个不知名的蒙面江湖义士。”
　　“你帮他们顺过？”纪垚似笑非笑地问。
　　“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好吗！”大虎瞬间不服气了，但立刻气短，“我就点了一两句。”
　　“回去你家主子不得赏你。”纪垚笑，“那秦家的人都来了吗？”
　　“来了。”大虎说。
　　“我们休息休息，差不多该回去了。”
　　“是。”
　　晚上，纪垚独自去了布庄见了黄承安。
　　布庄伙计回来已经将详情全部禀报给黄承安，听得他一身冷汗：自己竟然差一点就上当了。要不是公子恰好来了云屏，这一次不知道会连累多少人。
　　他不敢去见纪垚，但又知道必须要见她。
　　所以纪垚自己一个人来了。
　　她其实是和阿黄一起出了客栈，但到了布庄，她让阿黄在外面等候，独自进了布庄后厢房。
　　“黄掌柜，你也坐下吧。”纪垚半仰着头，很无奈。
　　“我，属下还是站着吧。”黄承安不敢坐，垂首立在那里。
　　“你站着，我还得仰着头和你讲话。我不累吗？”纪垚被他逗笑了。
　　黄承安神情松缓了些，但还是拘谨地在纪垚对面椅子坐下。
　　“属下这次险些酿成大祸。”黄承安刚落座就主动说。
　　“是的。”纪垚一点也没有替他掩饰，也没有安慰，“你身为云屏府唯一一家紬记布庄的掌柜，在紧急情况之下，信任自己人原没有错。但整个过程中，对一个外围酒楼掌柜毫无防备之心，全盘接受他的说辞，而非多派人手去实际了解当地情况，采取救援行动，你确实有错。”
　　黄承安冷汗都下来了。
　　“但错更大的是徐庚。放弃自己原本的职责，放弃这些原本应由他保护的人，将所有人交给方掌柜这样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下属，导致瞻化多人遇害、损失惨重，让你毫无预警毫无经验地去处理危机情况。”纪垚缓缓地说。
　　黄承安现在全是后怕，脸色惨白。
　　纪垚顿了顿，继续说道：“徐庚当日，若只是为了职守，放弃救那几十名乡民，那他就更错。他救了人，与我们及时切割，没有将个人行为与布庄交织在一起，他很明智。”
　　黄承安纠结了，他想想自己若是当时当地的徐庚，他会如何做。他想不出来，好像怎么做都是错。
　　“你虽无预警也无经验，但你将比苏、祚水的人及时转移，也在保全紬记布庄的基础上，未曾冲动行事以身犯险，而是派人进入瞻化送药，做得很好。”纪垚说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
　　“属下当时并未想那么多。”黄承安哑着嗓子开口说，“我不想伙计犯险，差点自己去了。是万掌柜劝住了我，他说如果我不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的。伙计的风险你该考虑，但万掌柜说的也是你应该考虑的。酒楼风险低，属于外围，你不应将酒楼牵涉进高风险的事情中来。”纪垚跟他分析道。
　　“请公子责罚！”黄承安起身一鞠到地。
　　“黄掌柜快请起来。”纪垚赶紧起身将他扶起，“我今日不是来责罚你，而是来和你将整个事情重新梳理一遍，下次再遇到紧急情况，你便不用再慌乱。”
　　“是！”黄承安直起身，觉得心里那股后怕劲似乎消下去了一些。
　　“你坐下吧。你站着，我真的脖子很酸。”纪垚看他模样，又笑了起来，看着黄承安坐下，“我们坐着说话，别再站了，好吗？”
　　黄承安略动了动，又放松了，笑道：“公子，是！”
　　“也别一口一个公子，累不累？”
　　“公……好。”
　　“和徐庚联系上吗？”
　　“回……联系上了。他那边一切都好，我送了些食物和药去。”
　　“徐庚我不担心，你要嘱咐送食物与药的人，必须避免与乡民碰面。全程必须不能被人看见。”
　　“是。徐庚是单独出来的，没带任何人。”
　　“现在他的人带着瞻化的伙计们都去了徐庚那里。等路修好，徐庚便会带着乡民到云屏来自首。到时，你无须插手。”纪垚说，“我有三件事要你帮我带话给徐庚。”
　　“是。”
　　“第一件事，我要让他自首时认杀扈崇山的罪。”
　　“那畜生真死了？”
　　“死了。在他六姨娘房中，先是屋顶放迷药，后入房内一剑封喉。六姨娘没死。”纪垚说，“告诉他过程。是他个人所为。”
　　“第二件事，他与那三名蒙面的江湖人士从未碰过面。对于劫狱一事一概不知。仅接收了逃狱出来的乡民。”
　　“是。”黄承安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徐主事会因此被杀头吗？”
　　“不会。但他会受些罪。他对抗官差，纠结包庇杀人的乡民上山，本就是重罪。但认了杀扈崇山的罪，他便是轻罪。”
　　“这……属下没弄懂。杀人不是罪上加罪吗？”
　　“枉你还是捕头世家。”纪垚笑，“杀扈崇山儿子和家丁的是乡民，与他徐庚完全无关。他带人对抗官差与扈崇山的爪牙，后聚众上山，是谋逆大罪，无从解释。”
　　“是。”黄承安此前见过类似案件，大多都以谋逆结案。
　　“但认了杀扈崇山，那么可以解释为上山后听闻扈崇山继续横行乡里，继而再杀人，整件事就彻底变成了单纯的义愤杀人。自始至终都只是针对乡绅扈崇山，而不是官差。当日对抗阻拦被扈崇山裹挟至现场的官差纯属是附带伤害。无论是徐庚还是当日的乡民，谋逆便成了避祸加义愤杀人。”
　　“所以，他必须要切割劫狱，带乡民自首。”黄承安恍然。
　　“他本就没有劫狱。”纪垚说，“这就是我要让你跟他说的第三件事，让他别放弃，我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