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236、别让我去拆山

　　那天，叶重深夜才出宫。
　　内侍举着伞，引他至宫门口时，遇到了殿前司指挥秦策远。
　　要说，最近侍卫、禁军、金吾卫们都有点命苦。他们指挥使夜里失眠。一失眠就开始巡查。但凡被他抓到丝毫懈怠，一顿罚是免不了的。
　　“秦将军。”叶重倒是先冲他拱手。
　　“叶大人。”秦策远规规矩矩躬身行礼。
　　旁边金吾卫开了侧门，外面小虎已撑着伞等他。叶重正准备抬脚出门，却被秦策远叫住：“叶大人，我有一事相询，不知道大人方便与否？”
　　叶重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看内侍，内侍收伞识趣地行礼回宫。
　　“秦将军请讲。”
　　“叶大人，冒昧一问，西南一带近日行路，还算太平吗？”秦策远问得很是陡峭。
　　“秦将军因何有此一问？”叶重面露疑惑之色。
　　秦策远沉默了一下，才又开口道：“内子是南梁道暮山县人，约两月前从娘家动身返京，至今未归。我遣人沿路私下打探，还没有回音。今日听闻大人进宫，故在此等候，想向大人打听一下……”
　　“秦将军稍安。暮山周遭群山环绕，主干道迂回难行，山野间时有零星流匪游荡，商旅旅人滞缓耽搁，也是常态。”叶重安慰他。
　　“我知道了。多谢大人。”秦策远说是说多谢，但神色更为凝重。
　　叶重又道：“秦将军明日可遣人递一纸简短牒文至刑部，我会传令西南道沿途州县巡检，沿路留意照拂往来行人。”
　　秦策远微微拱手，神色愈发忧心，只低声应道：“劳叶大人费心了。”
　　叶重点头，转身出了宫。
　　“回刑部。”叶重对驾着马车等候在外的小虎说。
　　马车刚走没两步，叶重却又说：“回别院。”
　　小虎看了看濛濛夜雨，说：“是。”
　　纪垚因为收拾行装，今日睡得晚了些，刚躺下，就听到院子里叶重的脚步声。脚步很轻，但纪垚耳力好。
　　回了京城，两人就各自没空。几日不见，要说纪垚心里不想念，也是不大可能的。
　　纪垚披了件外衣，起身点了灯。
　　那人走到门口，收了伞，带着一身秋意，却在门口停住。
　　“你是在等我吗？”叶重官服下摆被秋雨打湿，他索性在门口把外袍脱下，才走进来。
　　纪垚看他一脸倦容，生生按捺住吐槽的心思：“不然呢？”
　　顾澈打着哈欠端进来一盆清水，大家都睡了，偏偏睡在后院的她警醒。她也懒得去叫香儿，自己打了盆水送进来，又打着哈欠走了。
　　叶重简单洗漱一下，就自动钻进被窝。
　　“还是这里睡踏实。”这人感慨了一句。
　　“我明日要早起。”纪垚灭了灯，也上床进到里侧躺下。
　　“打算去多久？”
　　“快的话，下月便能回来。”
　　“我刚刚出宫时，遇到了一个人。”
　　“嗯。”
　　“他夫人两月前从南梁道暮山县娘家回京，至今未归。”
　　“遇到山匪了？”
　　“不清楚。但他很忧心。”
　　“所以你想我帮他找？”
　　“嗯。我想了一下，如果是你两月逾期未归，我会如何。”
　　“你会发疯，把整个西南的每座山都拆了。”
　　“所以我想帮他。”
　　“没有别的原因？”
　　“目前没有。”
　　“知道了。”
　　“大虎和你一起去。”
　　“这倒不用。玄五不是会去吗？顾澈、阿黄也一起去。”
　　“西南山匪多。今日老大说那边还有山洪。”
　　“我说不用，你也不会听，对不对？”
　　“听也是会听的。”
　　“听过算过，对吧？”
　　“不然呢？外面野男人那么多。你把我忘了怎么办！”
　　“谁能野得过你。”
　　“那我就野！”
　　“我…你能好好睡觉吗？”
　　“我不是正在睡吗？怎么？不满意？”
　　“……”
　　“别让我去拆山。”
　　“好。”
　　就这么巧，纪垚正要出发去南梁道。
　　南梁道主事徐庚出事了。
　　纪垚回来的第二天晚上去了晚砚楼，带了些伴手礼。
　　阿黄一见她，就急了：“沿途的布庄都给你传了消息，你是没有收到吗？”
　　“我不是得跟着那玩意儿吗，只能先回京。”纪垚没着急，“现在情况如何？”
　　“徐庚带着乡民进了山里。永宁、靖宁、叙州各府都安全，木雅、乌蒙也安全，青芜安全，唐门帮了一把……”阿黄挨个数。
　　纪垚白了他一眼：“现在哪里出事了？”
　　“瞻化、比苏和祚水。徐庚是瞻化县人。”阿黄总算简洁了。
　　“我们卷进去多少人？”纪垚只好又问。
　　“三县加在一起大概一百八十多人。两家酒楼、三间布庄以及小酒坊、绣坊、书坊。”阿黄眉头紧蹙，“还有一间在瞻化的安雏舍，十四个孩子。”
　　“徐庚做什么那是他个人的事。这些人现在哪里？”纪垚忍了忍，又问。
　　“由三县布庄管事带着在本地隐藏。瞻化县的布庄管事方启晗受了重伤，至今已经二十多天了，不知近况如何。”阿黄缓了缓，“云屏府布庄派了人，但在瞻化县外被山洪拦住，进不去。”
　　“你让人把三县地形、风貌等整理好，我先想想。”纪垚心里急，又知道自己不能急。
　　两天后，她便定好出发。跟叶府和叶重说了后，谁知道这玩意儿跑来托付她帮忙找人。
　　纪垚没推辞，哪怕是官，也有陷入困境之时，惦念之人。但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