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23、我爹还喜欢什么？

　　纪垚醒来，身旁叶重已经不见了。她依稀想起，清晨叶重稍稍纠缠了她一阵，便起身离开，上早朝去了。
　　纪垚听香儿说过，大哥叶意是当年榜眼，从翰林院一直升职，目前官居工部尚书；叶青和叶意同年科考，前十甲，现任户部郎中；叶重年幼时选为太子伴读，目前则是刑部侍郎，内阁学士，又是太子少保，公务繁忙。
　　三哥叶喜无心仕途，也不肯去太常寺挂职，一直闲散在家。五哥叶文自小便在兵营，自己从小兵干起，此前挂了千总一职。
　　太师过世，本应守孝三年，但因为兄弟几人均担任要职，故皇帝下旨在任守制，并有心赐叶意光禄大夫。但叶意谢恩推辞，提到幼弟在兵营一事。所以虽是义子，叶文也于近日调任禁军上林苑，擢升为禁军上林苑守备。
　　纪垚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但也差不多看出来，叶重大概是皇帝面前的小红人，公务忙得很。
　　她昨天大睡了一场，现在精神奕奕，浑身充满了干劲，感觉自己可以打两只老虎。
　　“小姐醒了？”香儿昨晚应该也睡得很好，一副朝气蓬勃的模样，“要现在用早点么？”
　　“府里还有别人么？”纪垚起床梳洗，用簪子把一头青丝随意挽了个髻。
　　“二少爷和四少爷上早朝去了。三少爷一个时辰前回来，睡下了。三小姐和四小姐已经用完早点，应该要起身去书院了。”
　　“所以现在家里就我一个醒着的闲人？”纪垚有种浑身的劲没处使的感觉，难免怀念起在自己家里日子来。
　　“二少爷吩咐过，让七小姐随意，府里规矩没那么多，尽可以自在些。”
　　纪垚吃完早饭，在院子里逛了一下，跟香儿说：“我爹的院子在哪儿？我想去看看。”
　　“老爷归葬后，主院一直封存着。得跟大管家权叔取了钥匙才进得去。”香儿说。
　　“我们找他去。他在哪儿？”
　　“七小姐不用亲自跑一趟，奴婢去就行。”
　　“我现在闲得发慌，正好出去走走。”纪垚抬脚就往外走。香儿无奈，只能叫人赶快去禀报。
　　主仆二人一路慢慢悠悠往主院走去。
　　太师府邸确实很大，但纪垚一路走来，亭台楼榭，池塘流水，错落有致，雅致大方，并没有一般官宦家里那种金碧辉煌的模样。
　　“我爹倒是个风雅的人。”纪垚对香儿说。
　　“老爷在世时对这些不是很在意，说舒适随意就好。”香儿说，“老爷喜欢桃花，所以府里桃树很多。春天的时候，到处都开满桃花，可好看了。端午时，结了桃子，又大又甜，老爷也爱吃。”
　　“我爹还喜欢什么？”
　　“除了桃花，老爷对吃食要求多点。老爷嘴刁，口味清淡，但一定得精致。”香儿说，“府里厨子手艺比宫里御厨还好。”
　　纪垚想起叶重吃饭的样子，稍不如意，他碰也不碰，一点也不勉强自己。
　　“宫里的东西，你也吃过？”
　　“逢年过节，平日里时不时总有赏赐。但老爷不爱吃，便赏给府里各院。三小姐四小姐给奴婢尝过。”
　　“你以前跟着三小姐四小姐，现在跟着我，会不会不习惯呢？”
　　“不会！七小姐人好，香儿愿意跟着您。”
　　“但三小姐四小姐那里岂不是缺了人？”
　　“三小姐四小姐日常起居是嬷嬷们主要负责，也各自有自己的贴身丫鬟。”香儿想想，又说，“本来回府后应是绿屏过来伺候七小姐，但昨日四少爷同管家讲了，调了奴婢过来。绿屏去了三小姐四小姐院里。”
　　两人说着走着，不知不觉到了主院。管家已经在门口垂手候着了。
　　“谢谢权叔！麻烦你了。”纪垚对管家说。
　　“七小姐千万不要跟老奴客气，有事尽管吩咐老奴去办就行。”管家说，“就是老爷这主院封存多日，怕是积灰甚多，七小姐最好不要停留过久。”
　　说完，他拿了钥匙开门，引着纪垚进去了。
　　这位前太师的主院很是宽敞，果然种满了桃树，池子里浮着落叶，流水潺潺，地上也积了薄薄的一层落叶，一派物是人非的模样。
　　纪垚对院子不感兴趣，直奔正房就去了。
　　明间很是普通，不过是各种摆桌陈设，上面果然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管家不在这些时日，无人得以进来打扫。
　　“老爷因为是急病而逝，丧事从简，这里也全部都保留着老爷在世的样子，未曾移动过。”
　　“嗯。”纪垚应了一声。
　　纪垚推开侧面的门，又进了书房，也无甚特别。只是几支桃枝探进窗来，衬出几分萧瑟与寂静。
　　纪垚把目光落在书架上。她这位爹倒是珍藏了不少绝版好书，就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过了。
　　“这些都是我爹平日里看的吗？”纪垚用手指一本一本地随意拨弄。
　　“老爷在世时，总是待在书房，这些书自然也是老爷喜欢的。”管家回。
　　纪垚走到书桌旁，用手按了按椅子上的软垫，坐了下来。伸出手指从笔筒里拿起一支毛笔，仔细端详，也不出声。
　　管家和香儿不好打扰，垂首沉默。
　　她又看向案侧卷缸，目光闪烁，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良久，伸手将一副画轴抽了出来，展开，竟是娘的画像。画上人儿相貌细致，神态生动，画画的人显然是用了非常多的心思和情意。
　　纪垚看了很久，才卷起来，又放回卷缸里去。
　　“走吧。”她站起来，拍拍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