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208、大人，你当时到底咋想的？ 虽然叶重说

　　虽然叶重说他不碰厉铮的信，但大虎帮他放到书案前时，他还是拆了。
　　他确实有种看儿子家书的心情。
　　这厉铮，果然是跟叶重求助来了。
　　三年前，有一桩农户杀乡绅案。案子不算太大，当时影响也不大。
　　案子起源是乡绅强占农户田地，当地官衙不作为，农户求告无门，一怒之下，杀了乡绅。
　　叶重当时还是侍郎，帮那废物李尚书落了看语：缓。
　　这一缓，连着“缓”了三年。
　　秋审在即，这个旧案又被翻了出来过堂，却成了三司矛盾的导火索。
　　以前张景华对于“缓”虽然意见很大，但还能过得去。今年张景华过不去了：三年里，民间农户杀乡绅的案件激增。他却对此无可奈何。
　　张景华态度很强硬：按律必须从严，以儆效尤，应“实”。
　　傅砚之的态度亦是如此。
　　但厉铮态度也很强硬：农户杀乡绅，是被逼到绝路而为，乡绅的死是果，因却是乡绅与求告无门叠加，情有可原，该“缓”。
　　但许可彬没猜错，厉铮连张景华都能吵起来，确实是因为天热心躁。
　　怎么说呢？
　　厉铮本来就是那样一个人，他认为对的就会坚持到底，在大理寺时就经常和叶重吵起来。
　　张景华脾气好，护犊子归护犊子，但很少与同僚正面冲突。
　　这一次，他心里烦。
　　一群朝臣不敢惹刑部和大理寺，对都察院可是积怨很深，成天上奏说“民间舆论汹涌，时有挟恨报复杀乡绅的情况，我们很担忧，都察院却不作为”。
　　但他对吏部的弹劾却轻如鸿毛。
　　吏部一句话就挡回来了，说：“你们的事，现在来怪我吏部，是吗？”
　　这个案子无法“实”，他都察院的弹劾就落不到实处。
　　等他好容易下朝，回到都察院还得面对一大群“缓”派御史的尖嘴。回到家，连他亲亲夫人都觉得农户其情可悯，自己相公没有心。
　　他心态就有点崩了。
　　却没想到，厉铮心态也崩了。
　　他坚持“缓”本就还有一层原因是，这本来就是刑部的意见，不能说改就改，以后刑部看语还有什么可信度？
　　结果被一位嘴巴又毒又快，和厉铮有点旧怨的御史讽刺了一句：“厉侍郎从大理寺翻墙到刑部，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吖。”
　　厉铮当时就急了，这从法理讨论上升到了个人攻击了乜？是没看到傅砚之也在旁边乜。
　　“我至少还翻了墙，你都不用翻墙，翻脸比翻书还快。”厉铮反唇相讥。
　　傅砚之在旁边觉得自己也不是很方便劝，看了看张景华，本意是希望他能约束一下都察院的人。
　　张景华脸色也变了，呵斥那毒嘴御史：“不得人身攻击。那不成了泼妇骂街了吗？”
　　那毒嘴御史也是仗着张景华一直脾气好，闭嘴了却又没有完全闭嘴，硬是犟着脖子嘀咕了句：“去年厉侍郎自己不也坚持说按律法应‘实’吗？”
　　谁知道厉铮和他们家大人一样耳朵灵，就是反应慢了点，扭头就问张景华：“张大人是连自己下属都管不了了，是吗？”
　　这一下不就戳了张景华痛处了吗？两人便吵起来了。
　　也是幸亏张景华和厉铮还算有格局，句句听着都是只在法理层面吵，但其实字字都是人身攻击，有格局没格调的。
　　傅慎之听不下去了，尬在中间为难：两边都不好劝，一边是过去的大理寺左少卿如今的刑部左侍郎；一边是和自己同边的都察院左都御史。
　　辛亏两家都有许可彬这样的人，心里怀着“自家大人出去吵架问题不大，但让大理寺卿难堪就不大好了”想法的人，才上去好容易给他俩拉开。
　　所以厉铮的信问的是：大人，你当时到底咋想的？
　　咋想的？咋想的不都写在上面了吗？
　　七天后，厉铮收到了叶重回信：这案子我吵了三年，输过吗？
　　厉铮底气更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