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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这些年来,你想法可曾有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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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松年走了一阵后,方敬之和周楷带着刑部差役一起去州府衙门。
两人站在州府衙门门口,顿住了脚。都不是很想进去的样子。
“我突然有点想念许可彬。”方敬之说。
“我也是。”周楷说,“还是他在,就能让他来见这位知州大人了。”
“唉……”方敬之叹了一口气,“或者谷时简来也行。他脸皮厚,能不动如山。”
“算了。进吧。”周楷说完,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谁知道方敬之顺手把他往前一推:“走你!”
两人最近天天在州府衙门审人犯、录证词,已经很累了,但让他们更累的是知州。
这位知州现在是待勘侯旨,每天还必须到州府来,整天苦着一张脸。这两位每天和他低头不见抬头见,每次和知州那双饱含哀伤、胆怯、焦灼和渴望的眼神对上,七月的大中午都会觉得阴云密布,顿时心头烦闷起来。
知州那神情,就连成天陪着陈秉和的方敬之都觉得有点惊悚。
要是徐广善和他们一起,倒也罢了。徐广善自带阴气阳气混合气,能和知州对冲。关键今天徐广善还生病了,躺在馆驿起不来,让他俩自重。
两人终究还是神色自若、内心纠结地进去办公了。
徐广善在馆驿日子还没他俩好呢。
他昏沉沉睡到黄昏时分才起来,觉得有些恶心又有些饿,看着桌上的午饭和汤药,一点胃口也没有。驿卒不在,他索性起床,头晕乎乎地往后院厨房挪去。
走到一半,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竟然往他们家大人的正院方向去了。
他现在不想遇到他们家大人。看到他那张健康得不得了的脸,徐广善就心塞。这大人仗着自己年轻,一年到头怎么也不生个病什么的呢?
连忙回身,一晃神,头更晕,扶着墙休息了一下。
“你不是病了吗?”背后却传来大虎戏谑的声音,“怎么到处跑?都好啦?”
徐广善更心塞。
他第二不想见到的就是大虎和小虎,两个人随他们主子,也是不生病的。
“我饿了。”徐广善也不回头,深吸一口气,压住恶心劲。
“瞧着像是要吐,不像饿了。”大虎偏偏这个时候格外细致。
徐广善不想理他了,抬脚就往前走,结果没站稳,身形晃了晃。
大虎说归说,怵归怵,这时候反倒是立刻伸手扶了一把:“你想吃啥?我叫人帮你弄去。你先回屋吧。”
一想到要吃啥,徐广善再也忍不住了,脸色唰一下惨白,扭头就吐了一地。
这老仵作在苍陵微凉的黄昏,经历了人生中特别狼狈的一刻。
大虎也不嫌弃,赶紧让人把徐广善扶回屋,又叫驿卒赶紧请大夫。安排妥当,才又匆匆出门去。
他得帮他家主子给新任总督牟松年送个口信,请他晚上到馆驿一叙。
夜里,风凉如水,格外清爽,牟松年乘了辆朴素的马车,在侧门下车。
大虎将他引进正院书房。叶重老早坐在灯火下等他了。
“大人。”牟松年知道这时候叶重才是要说一些正经事了。
“总督请坐吧,这里不用拘礼。”叶重示意牟松年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小厮端了茶进来,放好,退下。
大虎也悄悄退下,顺手把门带上了。
屋外院子里空无一人,偶有零星几声蛐蛐鸣,几声短促,一阵风沙掠过便沉寂许久。
“你当年那篇《固本分维安边策》我幼时便拜读过,离京前又反复读了几遍。”叶重说着,提起桌上几张纸,轻轻吹了吹,递给牟松年,“刚才想起来,索性默了下来。你看看,可有什么地方有疏漏?”
牟松年一脸惊讶,双手不自觉地真的接了回来,顺口说:“大人这记忆力,委实惊人。”
他读完才发现,刚才自己那句话一点没夸大。他原以为叶重只是默了些主要内容,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这人竟一字不漏,一字不差,将那篇策论全文完完整整默写下来。
“有错漏之处?”叶重似乎误会了牟松年微锁起的眉间。
“没有没有。”牟松年摆了摆手,笑了,“大人记忆超群,我确实服气了。”
“我也就这点长处了。”叶重微微点头,“你当年仅仅弱冠,就有如此见地,才是让我服气。”
谁知道牟松年倒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既不谦虚也没流露出得意之色。
“这些年来,你想法可曾有变?”叶重又问。
“基本方向没变,但经历了二十年的历练后,如今回头再看,我那时候很多想法大多是空中楼阁,落不了地。”牟松年回道,“若要真正落地,还需要细细推敲。”
“现在的苍陵,你需要我怎么助你?”叶重直接问。
“大人,就拿‘利同则心和,业通则边宁’篇来说。”牟松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薄薄的小簿册,翻到其中一页,微微起身放到叶重面前,“这些年,我一直不断修正细化一些方略,在来的路上,也增补了一些想法。”
“细则,我就不看了。”叶重温和地说,“关于分维安边等,你已经反复推敲了二十年。你如今是苍陵总督,可以自行把控。”
牟松年点点头:“如今通商互市商谈在即,我想知道,大人对此有什么安排?”
他问的很直接,所以叶重也回答得很直接:“有。北柘与大雍的共同诉求,是彻底肃清苍陵一线走私。于临陉增设互市市集,放开粮食、食盐、农具的交易配额。朝廷可以默许北柘向西、向北拓牧,前提只有一条:北柘必须恪守盟约,稳住北疆边境长久和平。”
牟松年听完,沉吟片刻:“北柘承诺是否可信?毕竟北柘势力一旦扩张,便可能对我大雍产生威胁。”
“其中朝廷的默许仅限于与北柘摄政王可朱岩口头协议。”叶重抬眸,直直地看向牟松年,“你知道就可以了。至于北柘扩张的速度,你估算需要多少年才能产生威胁?”
“明白。二十年左右,其中休养生息需要十年。那圣上对于权责分离问题有什么想法?”
“以前温朔是二品,你现在接任苍陵总督,三品。你认为圣上的想法是什么?”叶重反问。
“那么通商互市正好是一个倒逼权责分离的恰当时机。”
“用好它。”叶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