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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纪垚,我又不是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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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纪垚回来,一进门便是一院子人,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
顾澈一看,就明白了,糍粑块来了。赶紧接过纪垚手里的缰绳:“公子,要打吗?”
其实纪垚也不是太清楚自己要不要翻脸,一直以来,说归说,想归想,她始终也没对可朱岩动过真正的杀心。
可见,可朱岩这人是真有毒。
“先不打。”纪垚说完,就见到二楼西厢房窗户里露出一张脸来。
可朱岩微微垂头,直直地看她:“纪垚?”
“摄政王,你下来。”纪垚仰起头,对他招手。
可朱岩人不见了,一会儿就听见楼梯的声音。
可朱岩真的下来了。
楼上的秦顺当时就震惊了。自己拦了半天,公子一句话,这摄政王就下去了?不是有仇吗?哪儿来这么听话的仇人?
倒是稽达很平静,随在可朱岩身后也下了楼来。
可朱岩下了楼,却没有继续往前走,只是站在那里,看纪垚。
她刚刚骑马归来,白皙的脸颊微微绯红,几缕汗湿的发丝贴在她脸上,背后是下午的阳光,金色的光勾勒出她的身形,虽然身着男装,却是明媚动人,清澈干净,惹人浮想不已。
这个浮想的人自然就是可朱岩。
但他只是看着,目光直白地粘在她身上,不曾移动半分。
“纪垚,我看见你骑马了。”他又念着她的名字。看着她站在面前,这样叫她,他兴奋不已。
“你眼神是真好。”纪垚满脸无奈,“摄政王,厅里请吧。”
可朱岩不动。他想靠近她,但又有些不舍得靠近。
“主上,这里晒,还是进厅里吧。”稽达看不下去了,劝他主子。
纪垚见他不动,只好自己先转身往厅里走去。可朱岩觉得她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头上,不知不觉也随她走进厅里。
“摄政王,请坐。”纪垚先在桌旁坐了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可朱岩坐下,隐隐闻到了纪垚身上混着太阳和汗水气息的青草香味,沉醉不已。他好像是第一次面对态度如此轻松的纪垚,这让他难以自持,却又不得不自持。
“纪垚?”他又问了一句。
“是的。”纪垚向外面招招手,秦顺早已下楼,接过顾澈手里的茶盘,送了进来。又退下,出去了。
顾澈把马牵到马厩后,便洗手泡了茶。但她不肯送进来,觉得可朱岩这幅样子实在是很让人厌烦。
稽达走到门口,看了看可朱岩的眼神,停住脚步,叹息着守在门外。
厅里只有纪垚与可朱岩两人。
“喝杯凉茶。你虽然余毒已清,但也不宜多晒太阳。”纪垚突然对可朱岩说,语气温和。
“我今日才知你姓名。”可朱岩端起茶盏,却并未放在嘴边。
纪垚叹了一口气:“可见你并不了解我。”
“我此前觉得不重要。”可朱岩突然笑了笑,笑容脆弱又恍惚,又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纪垚。”
“喝茶吧。我没下毒。”纪垚看他神情,不知怎么竟然有点担心,劝他。
“倒是宁愿你真的给我下毒。”可朱岩说着,抬手将茶盏里的凉茶一口喝下,像是一点也不觉得苦。
“我毒你干嘛?”纪垚奇怪。
“你既来了,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可朱岩不回答,却反问纪垚。
他那日在汤大夫医馆虽然是使美人计,但唯有他自己知道那句“你早已在我心中种下了无药可解的毒”其实半真半假。他见她一次,毒便深一分。但他又忍不住。
“不去了。我后日便回苍陵。”纪垚说。
“何时回京?”可朱岩问。
“等事情办完吧。”纪垚说。
“你回去,我就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可朱岩恨不得叫上全隘朔的人,哪怕血染隘朔城也要将纪垚留下。
可他留下她又能怎样呢?
“摄政王,你是心中有山河的人。”纪垚说,“我今日在城外,才知这广阔草原有多美多珍贵。我心中敬重于你。”
可朱岩看着她:“我不要你敬重我。”
纪垚无语。
“那叶重呢?你也敬重他吗?”可朱岩微微垂眸,指尖摩挲冰凉的茶盏,良久,突然问。
“他是个疯子。”纪垚没想到可朱岩会提起叶重,顺口说。
可朱岩猛然抬头,看她,眼神炽热:“但你却喜欢他。”
纪垚觉得有些尴尬,她不想和可朱岩讨论叶重,只能端起茶盏假装喝茶。
“我迟早杀了他。”可朱岩温柔地说。
“你俩谁都弄不死对方。”纪垚笑了。
“你也舍不得我死,对吗?”可朱岩看着纪垚的眼睛,像是在探索什么。
“你俩自己心里都舍不得对方死,和我倒是没什么关系。”纪垚坦率地说。
“那我熬死他。”可朱岩咬牙切齿。
“你俩慢慢熬吧。看谁能活过谁。”纪垚不禁失笑。
可朱岩心里却是翻腾不已,他提起叶重,纪垚仿佛整个人都变了,眼神中是掩不住的柔情,语气里满是纵容,连他好像也连带着被她包容了。
“如果他生病了受伤了中毒了,你会给他治吗?”
“不然呢?”纪垚奇怪地问。
“那我也要!”可朱岩说,“我生病了受伤了中毒了,你也要给我治。”
“……”纪垚无语,“你还记得我想弄死你吗?”
“不管。你得给我治。”可朱岩突然像是一个执拗的孩子,但他知道自己心里都是酸涩。
纪垚看他,笑了:“那你别生病别受伤别中毒不就好了?我说过的话,你又忘了吗?”
“万一呢?恨我的人那么多。”可朱岩看着她。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招人恨?”
“纪垚,我又不是傻子。”
可朱岩终究还是走了,带着纪垚的承诺。
“只要你记得你的话,我自不会冷眼旁观。但若让我发现你是自己作的,我也会毫不犹豫弄死你。”纪垚对他说。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让北柘百姓生活富足,不将他们推入战乱的深渊。这对他来说,反倒是比得到纪垚的承诺要容易许多。
“公子,你怜悯他?”顾澈不是很理解。
“我为何怜悯他?”纪垚也没弄明白顾澈的意思,“他不需要别人怜悯。”
“那你为何答应他?不担心叶少又跟你闹?”
“因为我敬重他。虽然他像个鬼似的,又黏人又烦人,心思深沉,手段也未见的有多光明磊落。”纪垚说,“但今日你看那草原,丰饶多姿。可惜这在北柘仅仅只是短暂的夏季。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很快就要面临漫长而残酷的冬季。可朱岩被人记恨着也愿意担起这个责任,我自然敬重他。”
顾澈似懂非懂,心里对可朱岩的厌恶却是少了几分。
在纪垚离开隘朔前,可朱岩没再来找她。他只是夜里会站在西城院落的最高处,遥遥地在东城的错落屋檐中,寻找纪垚所在的那一处。
纪垚走了。他也没去送她。
他知道他还会见到她。
那两日,稽达站在他身后,看他落寞的背影,心里叹息,愈发坚定不移地要助主上实现他的目标,殚精竭力,在所不惜。
他的主上,心中有大海,自是值得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