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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一时失了分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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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武前两天回家了,因为他家大人吴横川终于来了。
李承武本人,名字和人一样威武强壮。
起初纪垚听到他们家大人的名字时,也觉得理应如此。
但吴横川却一点也不像武将,反倒更像是文人,相貌清秀,虽说现在年纪大了,眼眉鬓角皆是风霜,年轻时也应该是很多少女的梦中情人。更何况他不仅武艺高强,战功赫赫,还画了一手好丹青。
他年轻时候曾是温朔的上级,但脾气直爽颇有风骨,早年不受卫凛所喜,后来又被温朔压着一头,到如今也仅仅是烽岭镇的游击将军。
“烽岭游击将军吴横川见过叶大人。”吴横川刚进城,一身戎装,身形清隽修长,眉目间全然没有寻常边关悍将的粗莽之气。
他不去总督府先接管军政事宜,却来了馆驿。
“吴将军,请坐。”叶重也起身拱手行礼,神色凝重,“吴将军是老将,为圣上为朝廷立过大功,不必多礼。”
吴横川听叶重一说,神情倒突然有些落寞,缓缓落座后,先说话了:“叶大人年纪轻轻便立下大功,一举平定温朔逆乱,老夫由衷佩服。”
“不过是谨遵圣命,肃清逆党而已。将军麾下李副将及其余七镇副将才是斩杀谋逆首恶之人。”叶重温言道。
“承武打小跟着我在烽岭关口摸爬滚打,这一回能果断出手,是他自己有胆量、心里存着忠义。”没想到吴横川好像完全没听出叶重的言外之意,语气自然平实,竟像是父辈一般。
叶重笑了笑,摆摆手:“李副将临机决断,敢率先动手根除逆党心腹,是自身胆识与忠义使然,并非我刻意提点。”
“大人,那孩子是争气。他也不容易,守关几十年,勤勉务实,还望大人能为他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吴横川神情先是有些许恍惚,像是有一瞬沉入了回忆,但立刻敛神,稍稍起身,慎重地向叶重拱手行礼。
叶重好像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连忙抬手虚扶:“将军这是……”
吴横川开口,原本清朗的双目中此时唯有恳切:“边关常年被克扣粮饷,将士生计艰难,以往靠着边境私贸填补缺口,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点头默许的。承武只是依令行事,所有责任,理应由我承担。”
他跑莱馆驿竟然是有意将烽岭走私之责揽在自己身上。难怪他要将李承武唤回去,自己一定要走这苍陵城一趟。
叶重听完,反而不说话了,只是注视着吴横川,似乎想看清他是真情还是虚意。吴横川没有闪躲,直视叶重,目光恳切,连眼神都没闪过一下。
也是幸亏吴横川年纪大,否则这四目相对目光交织的场面,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叶重突然微微笑了笑,眼神温和下来,放缓语气,说:“吴将军不必如此。多年来,朝廷拨付边关粮饷定额并非不足,乃是那温朔私下克扣所致。沿线各镇沿袭旧例以私贸贴补军需,亦非烽岭一镇独有。此事由温朔所起,圣上心中自有评判。”
他顿了顿,见吴横川依然眉头紧锁,但神色表情却是松动了些。
“如今克扣军饷的元凶温朔已然伏诛,祸根彻底拔除。我会在递往京城的急疏里写明,副将定乱、守将御边各有功劳,以此功绩申请抵消往年边防积弊,交由陛下圣裁定夺。”叶重说。
吴横川绷紧的肩背似乎松了一些,一阵燥热的风吹过,头盔下几缕白发随之轻轻拂动,一身刚硬冰冷的戎装下,竟然流露出几许岁月浸染的柔情来。
“多谢大人明察。”他深深一揖,语气诚恳,终究还是坐了下来。
“军法有定规,本就不会胡乱连坐。”叶重却突然神色一凛,“只是人情再好,也不能凌驾于律法之上。将军带兵戎关多年,理应深知。”
吴横川刚落定的身形微微一僵,脸上的松弛褪去几分,下意识挺直腰背,正色拱手:“大人教诲,末将谨记在心。方才是私心作祟,只想护住麾下并肩多年的副将,一时失了分寸。”
“将军此心可悯。你与李副将风雨多年,体恤麾下是将帅本色,我不会苛责你的心意。”叶重语气又和缓下来,“我后日便起程回京,由将军暂摄苍陵主城军政,总领城防、肃清余逆、统筹防务。八镇守将在外御边,你在内镇城,内外相济,稳住苍陵大局。”
吴横川赶紧起身,拱手领命,语气铿锵利落:“末将遵命。我会稳住城防,约束全军,肃清余孽,守好苍陵,静待中枢圣旨,绝不出现半点纰漏。”
吴横川几十年老将,这一趟馆驿走得也是心潮起伏得狠了些,但对叶重反而是真有些服气的意思:都说此人心狠阴毒,此番看来,心机虽是深沉,却并不无情。
他也不想想,但凡他刚才有半分虚言,叶重能放过他?
“爷,属下没看明白。那吴横川是真情还是假意?”吴横川走了很久后,大虎没忍住,找了个空档,溜进书房,冒着被主子嘲笑的风险,问道。
“你和小虎时不时替你们属下求情,是真情还是虚意?”叶重放下笔,抬眸,情深意重地看着大虎,语气温和。
大虎心里抖豁了一下:“爷,是真情!纯真纯情!”
“那你还问?脑子不好,要么让徐广善帮你挖出来修修?”叶重视线在大虎脖子上绕来绕去,把个大虎绕得脖子凉丝丝的。
“爷,属下自己能修!”大虎犟着脖子,硬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