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188、我就不能气饱了但现在饿了吗？

　　两日后，钦差大人决定再过两日便起程回京。
　　两名监军这次吓得不行。就差一丢丢，他俩就死在这苍陵再也回不去了。
　　钦差大人叶尚书给他们带了句张景华的话：“别回来了。死在苍陵算了。竟然在刑部面前给我都察院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监军不想信，觉得他们张大人温文尔雅，说话没这么糙。
　　方敬之站在刑部叶尚书身侧，突然幽幽地说：“两位大人意思是我们大人说话糙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敬之话音刚落，大夏天的，两位监军背后突然平地刮起一阵寒风，还裹着一股刑部大牢里的阴湿血腥的气息，攀着他们小腿就卷了上来。
　　两位监军当时就心虚了。
　　“两位圣上特派的监军大人，收了那温朔银子了吧？”叶尚书手里拿着本账册慢慢地翻着，温和地说，眉眼含情，但看着就是有些让人寒心，“当时还不知道是买命钱吧？”
　　“边关苦寒，美人倒是娇媚。”方敬之和他们家大人一个语气，一个表情，眼神也往账册上飞。
　　两位监军腿都软了，心里突然有点感激温朔把他们关了起来，受贿总比谋逆要好。
　　谁知道叶重突然把账册合起来，侧头问方敬之：“你说，我们是拿回去给张大人瞧瞧呢？还是放在刑部慢慢看呢？”
　　“我们大人身体不好，恳请叶大人不要惊动他。”两个监军对了对眼神，只能认栽。
　　叶重不置可否，站起来掸了掸衣袍，拂袖而去。
　　留下方敬之拿起账本，对着他俩笑：“两位大人，我们聊聊？”
　　叶重和他下属在馆驿敲诈都察院的人，纪垚和顾澈却去了酒楼。
　　这几天全城既然戒严，全城搜捕漏网的温朔余党。酒楼没有开张。
　　还是在四楼，还是观峡台，秦顺一拂衣摆，就要给纪垚磕头，被纪垚一手揽住：“秦管事，别这样。我受不起。”
　　“公子，我三十年的杀父之仇是你帮我报的。公子大恩！”秦顺眼泪涟涟，还想磕。
　　“秦管事，这仇是你自己报的。”纪垚扶他在座椅上坐下，“没有你，我们这次都得埋在苍陵。”
　　顾澈在旁边微微点头。
　　“公子，当年大娘与姑姑救属下一命。如今，属下这条命就是你的了。”秦顺还是很激动。
　　“我要你命干嘛。”纪垚笑，像春天里盛开的玉兰花，“在苍陵，处处险境，步步维艰。但你这些年将这汇远酒楼打理得很好，我娘和银铃姑姑没有看错你。以后，苍陵的生意，还得秦管事多费心。”
　　“是！公子放心。”秦顺起身，躬身深深一礼。
　　“我们争取把酒楼开到北柘去！”纪垚心情好，开始畅想起来，“也赚他们北柘人的钱！”
　　秦顺笑了：“这却是不难。”
　　“是吗？秦管事，快请坐，展开来详细说说。”纪垚顿时两眼放光。
　　纪垚和秦顺畅想未来，畅想到深夜。顾澈歪在榻上睡了一觉，醒来，他俩还没谈完。
　　“公子，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顾澈揉揉眼睛，看外面星光满天，下意识想起出门前，那叶少爷还说让小姐别看男人看花了眼忘记家里有男人在等她。
　　顾澈也不明白，叶少爷分明自己忙得要死，却非要说是在家等小姐，那语气神态，说得像真的似的。
　　但无论是真是假，这天色可是不早了。
　　纪垚一门心思要去赚北柘人的钱，漫不经心说了声：“哦。一会儿。”
　　突然窗外楼下传来马车声，开门声，有人说话声。
　　不一会儿，门外有人轻轻敲门，是阿禄的声音：“秦掌柜，那位钦差大人来了。说偶然路过，突然想吃宵夜。”
　　纪垚翻了个白眼，这玩意儿是不累吗？
　　秦顺抬头看纪垚，笑，一脸了然：“公子，这叶大人应该是来寻你的吧？”
　　顾澈心想，我就说该回去了吧。
　　纪垚只好开了门，黑着脸往楼下走。
　　顾澈跟在后面，心情却是很雀跃，不知道这回公子和那叶少爷能吵出什么花样来。
　　秦顺带着阿禄走到最后，心里忐忑不安。他只是送小菜时见过那叶大人一面，看着挺斯文挺温和，但公子似乎很生气。
　　“公子，叶大人喜欢吃什么？我让厨房赶紧准备起来。”秦顺小心地问。
　　“我看他是想吃香火。”纪垚沉着脸。
　　秦顺心想公子这脾气不是也挺好的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但他不敢再问，又去看顾澈。顾澈摊开手，意思是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公子，这边。”到了二楼，阿禄见纪垚还打算往下走，赶紧快走两步，往二楼雅座引。
　　纪垚转身又往二楼去，没走两步，见到大虎站在一间房门前：“小姐。”
　　大虎见纪垚黑着脸，心里也抖豁：主子今天难道不是来丢脸，而是来找死的吗？
　　“你主子呢？”纪垚问。
　　大虎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开了，他主子束着黑发，简单插了支玉簪，一身玄色暗纹衣袍，山清水秀站在门里。
　　大虎简单对比了一下，觉得自己主子脸好像更黑一点。
　　“你……”纪垚刚开口，叶重一伸手就把她拉了进去，门砰一记关上。
　　大虎和顾澈已经习以为常，互相看一眼，转身就往楼下走。秦顺和阿禄在后面吓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澈拉了一下衣袖，也跟着往楼下去。
　　“这是？”秦顺到了大堂，正想问，顾澈做了个闭嘴的手势，脸上明显带着遗憾的表情，又扯了他一下衣袖。秦顺和阿禄对视一眼，三人往后院走了。
　　就剩大虎，独自在大堂找了张离二楼最远的桌子坐下，对着一盏灯发呆。
　　但里面也没吵架，就似乎有人撞到了墙上，然后安静了好一阵子，才有人说话。
　　“你是没家吗？”这次很奇怪，竟然是叶重问出这句话。
　　大虎不能理解：家不是在京城吗？苍陵确实没有家啊。
　　“你是这两天睡好了，精神好了，脑子也出问题了，是吗？”纪垚呼吸似乎有些凌乱，但一口气说下来，也是很顺。
　　大虎这回理解了：主子这两天确实睡得很好，都有精神出来丢脸了。
　　“我饿了。”叶重突然说。
　　大虎又不能理解了：出门前不是刚用过晚饭吗？
　　“你不是已经气饱了吗？”纪垚的声音。
　　大虎想想：小姐到底了解主子，都不用在场，就知道主子晚饭时说自己气饱了。
　　“我就不能气饱了但现在饿了吗？”他主子一如既往理直气壮。
　　上面又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想吃什么？”纪垚似乎嗓子有点暗哑，问道，但马上说，“不许接那一句！”
　　叶重似乎轻笑了一声，又忍住了：“想吃奶皮子。”
　　上面又安静了一阵。
　　又一阵。
　　又一阵。
　　大虎有点苦恼：今晚还回去吗？
　　他突然瞥见后堂处有个人影，扭头看了眼，是顾澈。
　　“好了吗？”顾澈用嘴形问大虎。
　　大虎摊摊手，意思是：我不知道别问我。
　　顾澈举起手里的茶盘，又用嘴形问：“要喝茶吗？”
　　大虎点头。
　　顾澈轻手轻脚，把茶盘端过来，放在桌上，悄声说：“好了叫我。”
　　她刚想又回后院，楼上门开了。
　　顾澈赶紧站住。大虎也赶紧起身。
　　叶重牵着纪垚走了出来。两人衣衫整齐，头发也是一丝不乱，神情自若。就是纪垚脸色红粉菲菲仍未褪去，唇色娇艳绯红，眼若春水含情。
　　“小姐，要回去了吗？”顾澈高声问。
　　“回去吧。”纪垚清了清嗓子，说。
　　大虎心想：不是吃宵夜吗？来了酒楼，不是吃宵夜吗？连口水也不给喝，就回去了吗？
　　秦顺恭恭敬敬地送叶重和纪垚他们四人从后门出去，关门的时候也奇怪：这大人不是说要吃宵夜吗？雅间坐了半天，茶水也没喝一口，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