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18、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纪垚心里苦，但纪垚没处说。
　　他这些胡话要是被人听了去，不可能有人会相信他俩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连纪垚自己也不会信。
　　她踢开叶重的手，终于得以抽身，转头对他说：“我要换衣裳，你把眼睛闭上！”
　　“好。”叶重把头靠在软枕上，让自己舒舒服服地躺着。
　　他回答得爽快，纪垚倒是困惑了一下。但来不及细想。
　　纪垚往前，探出身子把车帘放下，又回身把两边窗帘全部合上，车厢里立刻暗许多。刚放下，就听到有脚步声正在往后院走来。
　　应该是香儿他们。
　　纪垚从叶重腿上抓起衣裳，一手拎着，正要解身上衣物时，回头又跟叶重强调：“把眼睛闭上！”
　　“好。”他头靠在软垫上，她也看不清他有没有闭上眼睛。但马车要出发了，她只得快速地脱掉身上的衣物，往叶重那里狠狠一扔，换上香儿送来的衣裙。
　　纪垚系着衣带，突然福至心灵地回头看了眼叶重。
　　果然，他用手支着头，眯着眼睛，嘴角高高翘起，看得那叫一个专注认真又兴致勃勃！
　　如果他眼睛里能伸出手来，纪垚敢打赌，他肯定会把穿好的衣裳给她脱掉，让她再重新穿一遍给他看。
　　“你看我的嘴。”纪垚已经麻木。系好腰带，收起短剑，叠好换下来的衣物，脸转过去对他说。
　　“好看。”叶重说。
　　“还看到了什么？”纪垚慢慢做了几个嘴形。
　　“骂得太脏了吧。”叶重一脸嫌弃，“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不过，我可以。”
　　“……”纪垚说，“你不换衣裳的吗？”
　　“我是病人，动不了。”叶重谴责她，“你来帮我。”
　　纪垚不理他，拉开帘子：“不换拉倒。”
　　“你那块玉佩呢？戴好。弄丢了可就做不了七小姐，分不了家产了。”
　　“我自己丢了，这玉佩也丢不了。”纪垚低头把玉佩系在腰上，坐下来。
　　有人在外面说：“衣裳，爷，还有茶。”
　　“送进来吧。”叶重说。
　　帘子掀开，大虎把茶盘和衣裳放在小几上，又把马车里原来的东西收拾了干净。
　　“麻烦七小姐了。”
　　“不麻烦不麻烦。”忙乱了这半天，看到茶，纪垚才想起来自己出了一身汗，半天没喝水，实在口干舌燥。
　　这半天大虎都没声音，竟然是泡茶去了。
　　“爷，都准备好了。”
　　“出发吧。”
　　“香儿呢？”纪垚问。
　　“七小姐，我在外面。”香儿声音传来，她就坐在外面大虎身边。
　　“好。”
　　“爷。”车窗外递进来一个纸卷，手还是小虎的手，声音也还是小虎的声音。
　　叶重坐起身来，伸手接过，放在小几上，不急着打开，又对纪垚说：“我要换衣裳了，你可以看回来。”
　　他说着又去放车帷。纪垚无语，闭眼。
　　再睁开，车帷已经拉开，叶重换好衣裳，衣襟叠得整整齐齐，正在低头整理袖口。
　　“不看算了。下次吧。待时间宽裕，我换给你看。”叶重温声安慰纪垚。
　　纪垚累，不想说话。
　　马车开始行进。
　　叶重靠回小塌，打开纸卷，慢慢看着。
　　纪垚摇摇晃晃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下，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舒坦了！”
　　“你看看我。”叶重突然说。
　　“还行。”纪垚认真地看了叶重的脸，负责任地说。
　　“我是病人。”叶重说。
　　“我知道。”纪垚说。
　　“给我倒杯茶。”叶重用眼神谴责她。
　　纪垚倒了杯茶，端起来，要给不给的样子，突然举手一口喝了进去。
　　叶重速度慢了点，调了方向直接扑倒她，冲着她嘴就去了。
　　纪垚头一伸，立刻往下咽，但已经来不及了。叶重撬开她的嘴，舌头一卷，半口茶进了他的嘴里。
　　两个人都默契地不发声。
　　“爷，还好吗？”外面大虎大概是听到了动静，问了句，突然又说：“你这小丫头，掐我干嘛？”
　　叶重压着纪垚不说话，咽下茶水，又想来喝。
　　“七小姐，爷是不是还是不舒服？”
　　“他没事。”纪垚一边躲叶重的嘴，一边回答。
　　“爷就拜托七小姐照顾了。”
　　“我要你拜托了吗？”叶重找不到纪垚的嘴，气不顺，对外面说。
　　大虎知道自己多话，不敢再说什么了。
　　大概是被打断了，叶重突然失了兴致，放开纪垚，坐了回去。翻开另一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放在嘴边，慢慢喝着。
　　纪垚也坐了起来，把捏在手里的杯子放下，理了理头发和衣衫，趴在窗口发呆。
　　两人都一副意兴阑珊的意思。
　　“这几天，受过伤了？”纪垚突然问。
　　“我原本就体弱。”叶重没有直接回答。
　　“是内伤。谁下的手？”
　　“打算去帮我找场子？”
　　“哦？”她回头仔细打量叶重，又趴回窗口。
　　“你救了我。我以身相许。”突然，叶重说。
　　“体弱，有伤。不要。”纪垚一口回绝。
　　“要吧。”
　　“不要。”
　　“要吧。”
　　“不要。”
　　“我喜欢你。”
　　“喜欢也不要。”
　　“我长得好看。”叶重说。
　　“好看也不要。”
　　“我还行。”
　　“行也不要。”
　　“你试试。”
　　“试试也不要。”
　　“五十两。”
　　“不要。”
　　“五百两。”
　　“不要。”
　　“五千两。”
　　纪垚回头乜斜着眼打量叶重：“不要。”
　　“五千零一两。”
　　“好。”纪垚沉默了一阵，似乎经历了相当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才斩钉截铁地说。
　　“这就好了？我差点说五千零贰两了。”叶重说。
　　“我不贪。”纪垚说。
　　“我贪。”叶重说。
　　“你贪你的，我不贪我的。”纪垚说，“该我的，我要。不远千里千山万水历尽艰辛，我一定要。不该我的，放面前我也不取。”
　　“我知道了。”叶重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但我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