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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他是来杀我的,你知道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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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从出发开始就一路疾行,午饭晚饭都是在车里简单吃了点。中间停了几次,或是下车方便,或是让马匹休息。
叶重虽然待在马车里,但意外地安分。
纪垚在马车里睡睡醒醒,每次睁开眼,都好像看到叶重在忙。
她想回避,但叶重说,不用回避,赶路要紧。
纪垚只能待在马车上,专心睡觉。
睡醒了,便提醒叶重喝水、休息,又用手摸他额头,省得他生病,又来烦她。他任由纪垚摸额头,对她笑,眼睛弯弯,眼角含情,说:“现在是不是喜欢我了?”
每次都弄得纪垚觉得旅途太长,前途灰暗。
第三天,天边仅一丝灰蓝色的曙光,世界将睡未睡将醒未醒的模样。这个时刻,正是熟睡的人梦最沉,守夜的人最困乏的时候。
纪垚惊醒。车厢里多了一个气息。她呼吸不变,浑身紧绷,手指卷起,勾住短剑,等待一击而中的那一刻。
她听到车厢另外那头,叶重气息均匀。
还活着。够了。
纪垚出手。一击即中。纪垚不喜欢血,只将短剑抵住对方脖子侧面大血管,便不动了。
整个过程,瞬间结束,除了几丝短剑的破空声之外,几乎悄无声息。
“垚……垚?”那人压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一句。
马车一侧有轻微动静,纪垚再听,只有叶重熟睡的呼吸。
“阿黄?”声音听着耳熟,但纪垚不确定,于是轻声又问了句。
那人想点头,但刚一动就意识到脖子上有把剑,不敢动了,悄声说:“是我!”
纪垚手一松,剑收了回来,突然脑仁嗡嗡疼。
看她收回剑,阿黄松了一口气,凑过来,借着微微的晨光,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真是你!”
纪垚看他蒙着面,眼睛忽闪忽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做了个“嘘”的动作,心里发苦:这里是适合聊天的地方和时间吗?没看到有外人吗?
阿黄伸出手,摊开,递过来。纪垚无奈,一把抓住,在手心里写:“京城见”
停住,想了想,又写了个“?”
阿黄点了点头,正想从进来的车窗离开。但突然顿住,转向叶重,似乎是还想过去。但纪垚一把拽住,冲他摇头。他在脖子上做了个手势,纪垚继续摇头。
最后,阿黄只好拉过纪垚的手,写:“小心。”
纪垚给他一个“我懂”的眼神,也点了点头,竖个大拇指给他。
阿黄从窗户翻了出去。她竖着耳朵,听到阿黄快速移到车底。马车轻微摇晃了一下,就像是车轮压过一颗小石子,然后又安静了。
纪垚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轻轻地收回短剑,打算继续睡觉。
她刚闭上眼,就听到叶重叹息:“忍不住了。”
“那就再忍忍。”纪垚肩膀耷拉下来,难怪阿黄能轻松进来,又能轻松离开。
“动静太大,很难忍。”
“难忍不也忍了这么久了。再忍忍,说不定就过去了。”
“我年轻,毕竟气盛。”叶重睁开眼睛,“况且你俩也不避人。”
“那……喝杯茶,去去火气?”纪垚一时听不出叶重什么意思。
“一杯茶?你是不知道我火气有多大。”叶重说,“说说?”
“江湖朋友。”纪垚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很凉,嘴很苦。
“好到互相拉拉扯扯的那种江湖朋友?”叶重又问。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不拘小节。”纪垚干笑两声,“呵呵。”
“那节,多小算小?”叶重手撑起,俯身向纪垚靠过来,一副不耻下问的姿态,“像与我那般?”
“就……这么小。”纪垚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和你不能比。”
天色亮了很多,纪垚已经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叶重脸上的表情,也看到了他眼睛里两簇火苗在闪烁。
“我很生气。”叶重缓了缓,又靠近了些。
“莫生气,气大伤肝还伤左脸。”纪垚绷紧身体,看了眼他的左脸,手指缓缓动了下。
“不行,还是生气。”叶重瞥了瞥她的右手,“手好看,让我浮想联翩。”
纪垚立刻不动了。
“说吧。”他弓着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和她脸对着脸,几乎鼻尖碰鼻尖。
“一个认识的朋友。”纪垚看着他的脸,努力把视线聚焦在他的鼻子尖上。气氛都烘托到了这里,纪垚身不由己地心虚。
“朋友还分认识和不认识的吗?”他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以前是我娘酒坊的伙计。”像是接收到了他的鼓励,纪垚又挤出一句。
“我没见过。”叶重回忆了一下。
“你没见过的多了。”纪垚说。
“所以,一个你认识的,江湖朋友,以前你娘酒坊的伙计,来与你私会?”叶重又问。
“你先等等。”纪垚说,“让我理一下思路。”
纪垚本来以为叶重是气她放走了阿黄,但他刚刚那句让她觉得话题可能又跑偏了。
“编好了吗?”叶重问。
“快了。”纪垚顺口说,然后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他是来杀我的,你知道吗?”叶重问。
“哈哈,哈哈,别多心,怎么会!”纪垚干笑。
阿黄就是来杀他的。
大概半年前,阿黄就跟她扬言要去闯荡江湖当杀手。因为当杀手赚得多。被她娘拿鸡毛掸子揍了一顿后,消停了一阵。大概半年前,有天夜里,阿黄来找她告别,说他决定了,还是要去闯荡江湖。
“还是当杀手?”纪垚当时问过他,但不记得他的回答。毕竟她是被阿黄半夜里叫醒,人迷迷瞪瞪,恨不得阿黄赶紧说完,放自己回去继续睡觉。
最后,阿黄走了。她只记住了重点:他要赚很多钱,回来娶阿朱姐姐;他不在的时候,让她代他扛起照顾娘的重担,和照顾好阿朱姐姐的责任。
可是,阿黄走的时候可能忘记跟阿朱姐姐道别。以至于阿朱姐姐直到成亲的那天,才知道阿黄已经去闯荡江湖了。
当时阿朱姐姐“哦”了一声,有点遗憾他没喝到她喜酒。
所以说,叶重确实有根有据,很难反驳。
“你不拉住他,他就死了。”叶重看她说着说着开始眼神迷离,就知道她思绪已经飘远了,把她拉回来。
纪垚又干笑。手里摸索着摸到了茶杯,考虑了一下要不要用来砸他。但最后,还是端起来递给他,“你细想,想杀你的人又不止他一个,你心肠软,不要盯着他不放。”
叶重看了阵她堆笑的脸,接过茶杯,又坐了回去。
“消消气,消消气。”她拿起茶壶,给他倒茶,谄媚地笑,“他武功没你好,打不过你。”
“你俩联手不就能打过了吗?”叶重喝了一口茶,凉的,特别苦。
“没有‘你俩’!一个是江湖朋友,一个是你,孰轻孰重,谁内谁外,我分得清。”纪垚一脸黄天在上厚土为证。
叶重似乎气顺了点:“嗯,不错。睁着眼睛也能把瞎话说得如此大义凛然。”
“你和我相处了这么久,难道没发现我只说实话,从不虚言?”纪垚松了一口气。
“没发现。”叶重无比诚恳地说,“只发现你哪儿哪儿都小,唯独胆子大。”
“……”纪垚肚子里骂他,个牲口大概是把太师府的颜料都喝光了,腌入味了,张嘴就来,完全不需要铺垫。
“你是不是满脑子都这些东西?”纪垚也无比诚恳地请教。
“你又胡思乱想了。”叶重也无比诚恳地回答,“对着你的时候,确实是的。”
“……”
突然外面,小虎的声音,说:“爷,没追上。那人轻功好,被他给跑了。”
“先记下吧。”叶重说。
阿黄?是吗?他拿眼睛去看纪垚的脖子,若有所思。
纪垚脖子上立刻起了一圈鸡皮疙瘩,身不由己地用手摸了摸脖子。
“还有一天半的路程就到家了。”叶重又说。
“这么快?”纪垚愣了下,原来旅程快要结束了吗?不知道为何,她突然有些失落。
“抄了近路。”
“哦。三哥到家了吗?”纪垚问。
“喜欢三哥?”
“喜欢吖。”
“为什么?”
“他是我哥吖!”
“我也算是你哥。”
“你不是。”
“那我是谁?”
“……”
“你可以想想。”叶重对纪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