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167、我多煮了些 下山的速度

　　下山的速度比上山更慢，纪垚一路无心看风景，似乎急着回驿舍。但下山的马，崎岖山路上容易失蹄，她也只能耐着性子慢慢走着。
　　到了驿舍，她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顾澈，就往内院走。
　　纪垚进屋取了几包在京城配好的凉茶包，又从角落水井里打了水上来。尝了一口，清澈甘洌，自带沁骨凉意，应该是后山山梁渗出的山泉水。
　　顾澈拴好马，也进来了。她不知道纪垚要干嘛，好奇进来看看。
　　“帮我拿一下凉茶包。”纪垚叫她，自己拎着水桶往外院东侧的厨房走去。
　　“我来拎吧。”顾澈想接手，纪垚不让。
　　“你力气没我大。”
　　两人进了厨房。
　　随行的厨子正是别院的厨子。他正打算准备午饭，见纪垚进来，吓一跳：“小姐，您怎么来了？”
　　“我煮凉茶。”纪垚说。
　　少爷的凉茶一直不都是小姐用小锅煮的吗？厨子很莫名，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纪垚和顾澈两人，烧水煮了一大锅凉茶。
　　纪垚先舀出一壶盛入细瓷瓶，封好木塞埋进院内陶瓮单独冰镇；余下尽数分装进粗陶大壶，泡在厨房井缸里降温。
　　“待会儿将这里的凉茶送给刑部主事、差役们。”纪垚指着厨房井缸对厨子说。
　　“是。”厨子答。他颇有些感慨：小姐心细，煮凉茶也不忘体恤众人。
　　日头愈发燥热，凉茶也冰好了。
　　纪垚将存放瓷壶、茶盏的小竹篮捆在马鞍一侧，和顾澈一道策马去往青榆峡。
　　远远，叶重就看见纪垚的身影。他微微怔了一下，又看见了小竹篮，身形虽未动，嘴角却浅浅地弯了起来。
　　两人抵达凉棚，翻身下马，顾澈接过缰绳。
　　纪垚拿着竹篮进了凉棚，取出沁凉的凉茶，倒了一杯，递到叶重手中，趁弯腰时，低声说：“甜的。”
　　“嗯。”叶重接过来，低声应了声，语气如常，但眼角眉梢都是恨不得当场勾住她的情意。可惜现场众人，只当大人护卫和小厮送茶来，各忙各的，谁也没在意。
　　不多时，厨房运送饮水的推车也抵达勘验场地，将剩余粗陶茶水分给各处忙活的刑部人手。
　　“这茶……”许可彬最先喝了一大口，怔了怔，诧异道。
　　“茶怎么了？”徐广善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也喝了一口，“好喝！冰凉透爽！暑气散了一大半！”
　　惟有张承喝了，心里了然，轻声对众人说：“这是大人赏的茶。”
　　几个人就他蹭过叶重的凉茶，记忆犹新。茶具虽然不一样，但茶汤却是和大人的一般。
　　众人闻言顿时恍然，转头向凉棚里的人拱手：“谢大人！”
　　他们大人远远地摆了摆手，众人又各自去了阴凉地方歇息饮茶。
　　叶重转头看纪垚，一脸莫名。
　　“我多煮了点。”纪垚立在叶重身侧，说道。
　　叶重听了，站起来就想往外走。
　　纪垚赶紧斜跨一步，拦在他身前，面色恭敬地躬身拱手，嘴里却咬牙低声说：“干嘛？”
　　“我掀茶水去。”叶重向前一步，微微低头说道。他声音虽低，语气却是十分理直气壮。
　　“你以前不也找人代喝？”纪垚向后退了半步，依然躬身拱手。
　　“那不一样！”叶重一点也不心虚。
　　“坐回去！”纪垚抬眸去看他，眼神里是下半句话“再闹腾弄死你”。
　　叶重想了想，回到桌旁坐下。
　　大虎机智，躲凉棚角落正喝着茶呢，一扭头看见主子闹别扭被小姐治住，心里叹了一口气，低头继续喝自己的。嘴刚碰到茶汤，却听到他家主子说话：“大虎，你去。”
　　大虎赶紧放下茶碗，瞥了眼纪垚。纪垚用警告的眼神看着他。他又赶紧移开目光，去看自家主子。他主子也用警告的眼神盯着他。
　　此时此刻，大虎十分想念小虎。
　　“爷，都喝完了。”大虎只好磨磨蹭蹭走过去，看了看几只陶壶，和众人笑了笑，转身回到凉棚回禀。说完，他便赶紧溜到角落里躲起来了。
　　叶重扭头又去看纪垚，满脸不高兴。
　　纪垚凑近半步，放轻声音悄悄哄他：“下次不煮这么多了，只单独给你备一壶。”
　　听见这话，叶重好像满意了，轻轻应了一声“嗯”，慢悠悠端起手边瓷盏抿了口凉茶。
　　“小心眼。”纪垚弯腰拱手，一副要告退的模样，从嘴角里挤出一句话。
　　“晚上弄死你。”叶重神色自若，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像人话。
　　纪垚就当没听见，根本不理他，出了凉棚，利落上马，和顾澈一道向驿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