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166、我们去高处看看

　　温朔是实打实地在负责：八镇中但凡有点犹豫的副将家人都被他派自己的私兵绑了，看管起来。
　　温朔算了算，他目前能即时调动的兵力已有三万人左右，足以与皇帝谈条件了。
　　那几位守在本镇的主将手里没有多少兵力，对于温朔而言，已不足为惧。皇帝借口劫杀案，又从中部重镇调了一小支兵马，前来苍陵协助清剿溃兵。但这支兵力要赶到苍陵大概还有二十日左右，温朔还有充分的时间。
　　前些天，他给北柘可朱岩送了口信，请求北柘在特殊时期，能助他温朔牵制大雍军力。
　　可朱岩也派人传来口信：北柘与总督多年交情，总督若要北柘帮助，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温朔是怄，这可朱岩自然是愿意看大雍内乱，但这也不妨碍他要东西——“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温朔只得又传口信，承诺全面通商互市，及低价精炼铜铁矿及武器。
　　可朱岩又回口信：总督为何要提供北柘不需要的东西？
　　“百里疆域与粮草、牲畜呢？”
　　“北柘觉得总督小气。”
　　“永久攻守同盟呢？”
　　“不是不信总督。你和皇帝闹脾气，把我北柘也牵连进来。你说翻脸就翻脸，北柘不想与你合作。”
　　“事已至此，放眼未来，我苍陵与北柘都是一条线的蚂蚱。我口说无凭，书信为证。”
　　最终，温朔将条件立字为据，送往北柘——毕竟求人的是自己。但他留了个心眼，没盖章。他本来就只需要暂时稳住北柘，不帮皇帝就行。
　　温朔派人冒充北柘二王子溃兵，劫杀他送去京城的儿子替身，目的也在此。
　　是的。哪儿来什么二王子溃兵。病得要死的那个儿子是冒充的，劫杀仪仗的人是他温朔自己的人。
　　收到书信，可朱岩就答应了，还派人来当面指天发誓：北柘是苍陵永久的朋友，预祝温朔大获全胜。
　　温朔也无所谓，他的目的是要他的将领们亲眼看见“北柘信使频繁出入总督府”就可以了。他也不怕皇帝派来的监军看见。因为他们看不见——那两位监军和他们的人老早就被温朔囚禁起来，等着被温朔拿来祭旗。
　　温朔、皇帝、可朱岩各打各的算盘，都知道对方能看见崩到自己脸上的珠子，接下来就拼谁的脸皮够厚扛得更久了。
　　只不过此时此刻，在纪垚眼里，叶重脸皮最厚。他还真要让纪垚负责，不怕热不怕累地折腾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叶重便去与刑部众人议事了。议完，他又带着众人再去青榆峡复勘。
　　“你上了山梁高处，便能见到草原了。”叶重临走前让她自己随意逛逛。
　　他们刚走，纪垚便带了顾澈一道，沿着驿舍西侧的小坡，缓缓策马慢行。
　　“公子，这边关风景与京城、江南又不相同。”顾澈在马背上晃晃悠悠，心情很好的样子。
　　纪垚看她模样，笑了：“京城庄重，江南细致，这里虽然山岭连绵，却是有种深邃苍凉，的感觉。”
　　“公子，你很高兴？”
　　“嗯。我们去高处看看。”
　　山路崎岖，两人策马走走停停，大概一个时辰后，登上了能眺望北柘的山梁高处。
　　高处风景与山谷中截然不同。
　　两人下马，山风风卷起两人衣衫，带来淡淡的牧草与山木的气息。
　　纪垚抬眼望向国境那边，三层褐红山岭整齐横亘，山外的北柘草原鲜亮浓绿。浅浅河道纵横交错，银带般割裂大片草场，不少部族牧群分散游走，牛羊、马匹化作星星点点的暗色小点，慢悠悠在草间移动，零星毡包静立在原野深处，安静平和。
　　“公子，那里就是北柘？”顾澈两眼亮晶晶，“真想去那草原上奔腾一圈。”
　　“有机会的。”纪垚眼神里也充满了向往，心想就算那草原上有可朱岩，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去一下下。
　　她看得出神，却听到顾澈说：“公子，那是不是叶少爷他们？”
　　顾澈指着山梁脚下，纪垚低头去看。
　　青榆峡整条沟壑清晰铺开，巡检司、临时凉棚、驿舍屋舍小巧如沙盘摆件，山道上偶尔有巡防小兵缓慢走动，渺小得几乎看不清人影。
　　“应该是他们。”纪垚索性找了个最佳位置，坐下来，目光在凉棚处逡巡，努力想找到那个绯色的身影。
　　她目力好，找了很久，终于见到凉棚下冒出来小小一粒红色人影，不急不缓，不是叶重还能是谁。
　　那个身影在山谷里走来走去，一歇东、一歇西，一会儿又钻进凉棚下不见了。她看得出神，竟然忘记了大草原。
　　“公子？”顾澈突然叫她。
　　她在看山谷时，顾澈也一样呆呆地在看远处的北柘草原，畅想着策马奔腾，心生向往。可是日头逐渐升高，山梁上树木稀少，愈发燥热起来。
　　“要回驿舍吗？”顾澈虽然心里舍不得，但再待一会儿，她也有些吃不消了。
　　纪垚回过神来，怔了半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