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160、她也会来吧？

　　三日后，安抚钦差叶重出发了。
　　他只带了二十人一同前往苍陵。其中刑部办案人员就占了十一人：三名主事方敬之、周楷和许可彬，总捕头张承以及仵作徐广善和他的助手，另有几名刑吏与差役。
　　大虎和几名小厮自然是要一同前去。让人意外的，尚书大人这次还带了名厨子。
　　“厨子面条也煮得好。”叶重还对徐广善说。
　　徐广善也是好哄，一碗面他就高兴了。
　　他们出发的前一天，温朔哭诉的奏折就到皇帝手中了。温朔奏折字里行间都在说自己是北柘溃兵的受害者，让皇帝给他做主。
　　皇帝都气笑了。你那儿子死得那么巧，你还受害者？况且，死的是不是你儿子朕都不确定。
　　但他还是在朝堂上，再次痛斥北柘溃兵余孽祸乱官道、戕害人命，扰边境安宁、伤朝廷体面。说到气了，还一口一个“边患不除，永无宁日”。到最后，又想起来，命叶重好生安抚这位朝廷边关重臣。
　　整个过程，皇帝语气一会儿悲悯宽和，一会儿激愤不已，让群臣动容。
　　这时，北柘摄政王可朱岩还没收到大雍国书，但他早已知道温朔之子被劫杀的消息。
　　“温朔打的这个主意实在是够愚蠢。”稽达冷笑。
　　“也是日子过得太好了，大雍皇帝把他逼急了。”可朱岩靠在卧榻上，手里捏着一封信件，眼见着气色比他离开大雍时又好了许多。
　　“他可是真要反？”稽达还是有点不相信。
　　“最好是反。打起来，打的越久越好。反正不关我们事。”可朱岩无所谓地说，顺手把信交给稽达，“收好。回头把信一交，我们看热闹就行。”
　　稽达收好信件。
　　突然可朱岩又问他：“你猜大雍皇帝会派谁来查那温朔？”
　　“不是都察院便是刑部。搞不好是叶重。”稽达想了想，道。
　　“叶重……”可朱岩想起纪垚，感觉到了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微微合上双眼，仿佛又看见那双艳若桃花媚如春水的眼睛，“她也会来吧？”
　　稽达征了怔，才反应过来可朱岩说的“她”是谁，忍住了一声叹息，想劝他又不知道怎么劝。
　　“主上，要叫弥朵夫人来伺候吗？”稽达只好轻轻问。
　　良久，可朱岩说：“叫吧。”
　　过了几天，叶重都已经走到半道上了，他才知道稽达猜对了，果然就是叶重。
　　“我们真的不能弄死他，对吗？”可朱岩问稽达。
　　“主上，你如果非要弄死他，等他把温朔弄死了再议，好吗？”稽达主张先缓一缓。
　　“可惜……”
　　该说不说，话本里说他俩心有灵犀也不是没道理。叶重也有这想法，也是打算先缓一缓。
　　他这二十人的队伍比快马要慢，又比大队要快，已经在路上走了七天了。按这个速度，原本二十天的路程，按他们的速度，估算着只需要十天左右便可抵达。
　　要不是皇帝非要做出安抚温朔的姿态，让他们带着金银等安抚礼，他们还能快点。
　　由于没有外人，他们一路上走得还挺轻松，唯一让刑部众人不解的是，有一名贴身护卫不仅白日与尚书大人同乘一辆马车，同吃一桌饭，夜夜还与他们家大人同房而睡。
　　晚饭前，众人终于忍不住了，拉住大虎询问。
　　“他武功超群，是大人委派专职守护钦差印的护卫。”大虎解释说。
　　“以前怎么没见过？”徐广善心细，还追问。
　　“以前在府里，如今出来办案，路途凶险，自然是要带上。”大虎说。
　　“还好你解释了，许可彬差点想岔了。”徐广善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就我吗？”许可彬笑嘻嘻地说。
　　“就你。”众人异口同声。
　　大家正说笑着，叶重与那护卫又一同从房里出来。众人赶紧噤声，也不知道他们大人听见了多少。
　　那护卫看着像是位少年，身材娇小，却生得眉清目秀，若是穿上女装，也应该颇有几分顾盼生姿动人心魄的美。
　　难怪许可彬会想岔。
　　“你过来。”叶重冲许可彬招手。
　　“大人。”许可彬不敢再笑，赶紧上前。
　　“他想找你过过招。”叶重指着护卫对许可彬说。
　　那护卫向许可彬拱手，一副真要跟他过招的样子。
　　“大人，卑职那点功夫你又不是不知道。”许可彬也拱手，但他哪敢真与那护卫过过招。
　　“他想找你，大人也没办法。”叶重摊摊手。
　　许可彬刚想继续推脱，那护卫已然抽出短剑，摆好起手式。他赶紧全身戒备，拿眼看向叶重，心想：这护卫挺莽啊。
　　“不能用兵刃。”叶重温和地对那护卫说。
　　那护卫很明显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收起了短剑。
　　“开始吧。”叶重缓步退到廊下，斜倚凉椅，端着茶盏慢悠悠喝了口茶，才不管许可彬的想法，干脆利落地说。
　　他话音刚落，许可彬身形一旋径直主动抢步上前。
　　刑部这些人，哪儿有客客气气过招这种事？又不是江湖人比武，比个高低。特别许可彬这种常年出外勤的主事，往往遇到的只有悍匪拼命，个个都练成实战派，出招不讲武德，早已习惯主动压制对手，不留给对方先发制人的空隙。
　　许可彬手腕翻转，直取护卫肩头空门，招式利落沉稳，全是刑捕拿人时磨练出的实用路数。
　　围观众人忍不住叫了声好。
　　可他们的好还没落地，就见护卫双臂向外一分，避开他的招式，同时双手精准扣住许可彬两只手腕外侧。又借其前冲的惯性，护卫脚下顺势一勾他腿弯，向下沉身发力往前一带，卸去他全身重心。
　　许可彬立足不稳往前倾，护卫顺势扭转他双臂往后反折，牢牢将人双手反剪在后背，另一只手顺势扣住他颈喉，制住全身要害，一招锁死，令其动弹不得。
　　那护卫动作相当快，一气呵成，利落干净，眨眼间，许可彬就已被他拿下。
　　“大人！”许可彬赶紧叫叶重，声音竟有些嘶哑。
　　护卫使的就是最普通常见的反擒拿手，自己也分明已经预判了他的动作，却偏偏挡不住他，身不由己。而且，此人不仅功夫厉害，招式间杀气凛烈，下手狠准，似要取人性命一般。自己要是叫大人叫得迟疑一瞬，可能真要被这护卫给捏死了。
　　“他可守得钦差印？”叶重慢悠悠地问。
　　“守得！”许可彬赶紧说。
　　“你真要捏死他？”叶重点点头，又问。这次，他问的是那护卫。
　　随即，护卫松开许可彬，一脸轻松，也不讲话，只是冲他一拱手，意思是“我赢了对不住”。
　　许可彬也神情认真地拱手：“心服口服！”
　　旁边众人一阵安静，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眨眼太慢错过了什么，突然有人叫了声：“好功夫！”
　　叫好的便是总捕头张承。
　　他为人稳重，又遇先行出发的暗探有消息传来，便没参与询问大虎的活动。他带着纸条进来官驿正院，打算禀报大人，正好看见两人过招，竟然不禁率先叫了声“好功夫”。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收起惊呆的眼神，各说各地称赞起来。
　　许可彬虽然此前谦虚，但他的功夫也算是刑部靠前的好手。此时此地，竟然眼睁睁被一招普普通通的反擒拿手给制住。
　　这护卫年纪虽轻，功夫却果然了得。
　　众人叫好，完全是发自内心地佩服，丝毫没有马屁的意思。
　　这其中也包括了大虎。
　　仔细想想，这一年多，他好像并没有真正见过七小姐出手。大虎心里权衡了一下，估计在纪垚手里，单论拳脚，自己也未必能撑过十五招。
　　七小姐怕是功夫远在当年相爷之上。所以主子这一年多来，岂不是天天在找死？大虎心里愈发敬佩自家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