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怎么你爹姓了叶? ...
-
纪垚一点也不知道叶重脑子里那些不正经的东西,抬脚就往酒肆里跑。
“爷爷!爷爷!”纪垚像阵夏天的清风似的,吹进了酒肆里。
酒肆里今天只有老头子一个人,正弯着腰挨个数坛子,听到纪垚的声音,立刻直起身,乐开了花:“我垚垚来啦?”
白天看纪垚,感觉和晚上又不一样。都说灯下美人,昨天纪垚一身红裙,看起来像一朵娇艳的山茶花。此刻的纪垚穿着浅色夏裙,在明亮的阳光下,红润的脸庞,又像是盛放在荷塘中央的荷花。
打年轻那时起,老头子就喜欢看美人。只是觉得美人如美酒,清淡醇厚都能让人感觉:活着真好。
他刚笑了一半,又看到随纪垚一起走进来的叶重,就笑不出来了。他和纪垚同色衣衫,站在纪垚旁边,像一颗劲松青竹,挺拔俊秀,但树影晃动,阴影里有股子老头子也看不清楚的东西。
“长得是好看,就是站的位置不好,碍眼!”老头子暗地里啐了一口。
“我们是来求酒方的。”叶重对老头儿拱了拱手,倒也是客客气气。
“我这里卖酒不卖方,没有!”老头子垮下脸对叶重说完,转头又堆起笑容对着纪垚:“我垚垚是来拜师的吗?”
“本来确实是决定拜师的,”纪垚向前一步,一把把满脸纠结的叶重薅开,扶着老头儿走到桌前坐了下来,“爷爷你先坐下来,听我添油加醋地跟你细细说。”
老头儿坐下来,对叶重挑了挑眉,意思是:我,垚,垚!
“是这样,我父亲过世了,我们赶着回京奔丧,路过垚城。没想到吃到了爷爷的酒。拜师的心没变,就是家里催得急,想着能不能先求张方子,我先预习起来。家里事情处理好了,我再回来正式拜师学艺,好不好?”纪垚蹲在老头儿面前,一脸诚恳,轻言细语地跟老头儿说。
老头儿听着听着,依稀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纪垚也不动,只仰着头,眼神坚定地看着老头儿。
“垚垚,你说你姓什么来着?”良久,他突然回过神来,问。
“爷爷,我姓纪。”纪垚说,“纪年的纪。”
“你爹姓纪?”老头儿又问。
“我爹不姓纪,我随我娘姓。”纪垚有点摸不着头脑,回头看看叶重。
叶重回了一个无知的眼神。
“你娘纪青青?”
“啊。”
“那就对了!”老头儿突然笑起来,像是豁然开朗一般。难怪刚刚看到这两人走进来,他恍惚觉得这场景他看到过,透着那么点子熟悉又飘忽的味道。原来如此!
只不过,当时那个年轻人看着更文弱一些。
“你爹姓叶还是姓陆?”老头儿又问。
“姓叶。”叶重向前迈了一步,道。
姓陆?纪垚想来想去,除了桥西头的寡妇,她印象中就不认识什么姓陆的人。
老头儿想了想,后来来的那个年轻人是姓叶还是姓陆来着?年纪大了,记性真是一年比一年差啊……不过无所谓,姓纪就行。
“难怪你的名字叫垚垚……不过,你刚刚说要拜师,可能不行。”老头儿满脸纠结,对纪垚说。
“为什么吖?”纪垚问。拜不拜师都是其次,反正她的目的是那张酒方。
“因为纪青青是我徒弟。”老头儿说,“你是我徒孙。”
“爷爷,您姓袁,所以您是袁九?我娘的师父?”纪垚立刻改了尊称,心想,话本以后可以多看看,说不定都是真事不是瞎编的。
“所以,你娘呢?”袁九问,“怎么你爹姓了叶?”
这话说的,她爹昨天姓叶,今天姓叶,明天还是姓叶,她爹打生下来就姓叶,六十年来,从来就没变过。
“我也不知道我娘在哪儿,我出门前她就不见了。”纪垚说,“至于我爹怎么姓了叶,我也不知道吖!大概因为他爹也姓叶吧。”
“你说你们回京奔丧?你爹住京城?”袁九又问,“但你娘不住京城?”
“我和我娘住在江南。”纪垚说。
“既然你和你娘住江南,你爹应该姓陆才对。”老头儿想起来了,说北方话的那个姓叶,是个小王八蛋。另外那个姓陆,是江南人,倒是很温和。
叶重原想着赶紧把事办完起程,看他们没完没了,忍不住在旁边咳一声。
“你怎么还杵这儿?”袁九看他一眼,心想果然看着就碍眼,不开口就讨厌,“我和我徒孙说话,有你什么事?你急,你走,又不是脚断了,得麻烦我徒孙推!”
纪垚也冲叶重翻了个白眼,意思是:出去,没看到我师爷烦你,要被你给气死了吗?
她伸手拍袁九的背,给他顺气。
叶重沉着脸,纠结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出去了。
她还给他顺气?!
走出门口,他向大虎使了个眼色。大虎悄摸顺着墙根走了两步,一提身,轻松跳到屋顶,三两步摸到酒肆顶上,揭开两片瓦,伏身下去:我……真烫!难怪主子没有亲自来偷听!
大虎上了房顶,叶重慢慢踱到树荫下,上了马车。
过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大虎突然起身轻轻把瓦片放回去,跳到隔壁屋顶,溜了下来,回到马车旁。
他刚站好,纪垚就从酒肆走了出来,高高兴兴向马车走来。身姿摇动,步履轻巧,像一只刚抓到老鼠,一脸得意的小猫。
看到大虎,她还“唷”了一声:“大虎,这么会儿不见,你就去学戏啦?还单学红脸?是学的关公吗?”
听她“唷”一声,大虎脸更红了,本来被晒得快变猪肝色了,这下快黑了。
“错了。是包公。”说着她抬脚就要上马车。
掀开帘子,一股热气扑面,纪垚猛地对上了另一张大红脸,热气腾腾,叫人难受。纪垚吓一跳,想也没想,对着前方一脚踹了过去,转身就想跑,却被身后一双手抓住衣背,拖进了马车。
“我气也不顺,你给我顺顺。”纪垚被扔在座位上,紧接着一个黑影压了上来,滚滚烫。
纪垚此时心情好,不和叶重计较,伸出手,摸他的背,嘴里哄着说:“顺顺气,顺顺气。”
在她被叶重拖进去的同时,大虎跳上了车,扬鞭就走。那架势,就像刚强抢了民女,火急火燎要逃离现场似的。
大虎心里替自己主子不平:这个七小姐,真是不懂主子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