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158、你们夫妻关系也不好吗？

　　第二日，午后，刑部往来吏役散去大半，总捕头张承与左侍郎厉铮各自悄悄进了后院私厅。
　　大虎守在院门外，叶重亦早已坐在椅子上等他们了。私厅幽静无人，门窗尽数垂下竹帘，室内冰鉴滴水轻响。待三人商议好了人选与方案，已是未时。
　　“爷，凉茶送来了。”小虎在外面启禀。
　　“厉侍郎、张捕头，喝杯凉茶再走。”叶重对二人说。
　　厉铮自然十分乐意，外面烈日当空，此时一杯凉茶，简直人间极乐。张承看厉铮挺期待，有些莫名，一杯凉茶，至于吗？
　　当凉茶入喉，凉气沁入心脾，张承心道：可太至于了！
　　“大人这凉茶，好东西！”张承默默回味了一下，形容不出，但就是好喝。
　　“是啊，大人。今日这茶与昨日口味略有差异，回味更为甘甜，还有梅子的芬芳。”厉铮也称赞道。
　　叶重莫名看他俩一眼，端起自己杯子小小喝了一口，然后便翻脸了，挥挥手，说：“喝了我的茶，赶紧下去办事。”
　　两人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凉茶壶，拱手告退。留下叶重，独自慢悠悠地喝着凉茶。今天的茶一点也不苦，甚至是甜的，连他都能入口了。
　　小虎在门口偷看了一眼主子，笑：“爷，还要话梅吗？”
　　“你跟他们一起去苍陵吧。”叶重翻了翻眼皮，说。
　　“是。”小虎苦着脸，走了。
　　门口遇见大虎，大虎拍拍他肩膀，安慰道：“过几天爷和我也会去的。”
　　“可分明是你告诉小姐，爷找人替喝凉茶的。”小虎委屈。
　　“所以今天那茶不是甜了吗？”大虎得意，一脸“你不懂”的神情。
　　没几天，边关急报飞驰入京：护送温朔之子的队伍在大雍边境青榆峡遭遇北柘前二王子残余溃兵劫杀，贡品、文册财物尽数被劫，一百多人的仪仗无一生还。
　　大殿之上，皇帝当场震怒，沉声传旨：“传朕口谕。温朔仪仗遭袭，忠苦可悯。令边关各镇守将即刻严查北柘余孽，清剿边境流窜残兵。
　　命尚书叶重持安抚钦差印，三日后赶赴苍陵，专职核查边地劫掠惨案、抚恤温朔、协同边军搜捕北柘残匪。刑部大小庶务，令左侍郎厉铮暂代署理。”
　　叶重、厉铮出班领旨。
　　当日，皇帝又遣使送国书至北柘新王，严厉斥责其管束不力，境内余寇越境屠戮大雍官眷仪仗，勒令北柘交出二王子残党、赔偿所有损失。
　　“该怎么查，爱卿想必已经了然于胸了吧？”夜里皇帝又密召叶重。
　　“陛下，臣已有分寸。”叶重一脸肃穆。
　　“朕只有两点嘱咐于你。其一，你只管寻访取证，不得擅自传讯边关将官、私自处置涉案之人。”皇帝顿了顿，看向叶重。
　　“臣定谨记于心，绝不越权私审边将、擅断人犯。”
　　“其二，此行你亲身深入苍陵，必有一定凶险，你可有所准备？”皇帝面露担忧之色。
　　叶重抬眸看向皇帝，语气沉稳：“些许风险，臣尚能自持，定不辱陛下托付。臣亦会按例，苍陵查得证据原件遣人每日单独密送入宫中，暂不抄送三司。”
　　御书房内冰鉴滴水轻响，愈发增添了几分沉重气氛。
　　“朕信你行事稳妥，但你定要安全回来。”皇帝缓缓地说。
　　叶重深深躬身一揖：“臣遵旨，必保全自身，携实证归京复命，不负陛下嘱托。”
　　回到衙署，厉铮却又在。这人跟着叶重才多久，生活习惯都差不多了。
　　“你是没家吗？”叶重看他一眼，认真地问。
　　“大人，我有家。”厉铮认真回道。
　　“有家不回，你们夫妻关系也不好吗？”叶重好像是真的很好奇。
　　他一句话把厉铮问懵了：“还行吧。大人说也，难道有人夫妻关系不好吗？”
　　“以前有个秀才。”叶重缓步进了内堂私厅，厉铮还跟着。
　　叶重回头看他：“厉侍郎，你还有事？”
　　“我担心。大人此去苍陵，深入险境……”厉铮也是一脸担忧。
　　“不是正好？我要死在苍陵，刑部都听你的了。”叶重取下官帽，无所谓地说。
　　“大人这话说得就很难听了！”厉铮眼睛瞪圆，脸都涨红了。
　　叶重转身，深深地看着厉铮：“厉侍郎，刑部交给你，我放心。”
　　厉铮脸更红，内心涌动着一种被信任的感动之情：“大人，这一个月，我定尽力守好刑部。但你一定要安全归来。”
　　“我尽量吧。京中公务你自己看着办，有事没事都别私下给我传信，圣上不喜欢。”叶重挥挥手，“你快回家去。天天半夜三更还守在衙署，也不怕破坏夫妻感情。”
　　厉铮退后半步，拱手深深一揖：“卑职告退。”
　　厉铮出来，心里也是迷惑：大人自己没有夫人，倒是很关心人家夫妻关系。外人都说大人冷酷无情，都不懂他啊。
　　他哪里知道，他刚走，大虎就进屋禀报：“爷，那个李尚书的薄册已经到都察院了。大概我们走了，就会报到那位那里了。”
　　“知道了。”
　　“这人，安分过晚年不好么？真是。非要找个御史上奏疏，空口说些旧事。”大虎颇有些为自己主子愤愤不平。
　　“日子好过了，总会生出些妄念来。让厉铮自己去处理吧。”
　　叶重说着走了出来。
　　他在内室换了件轻薄的天青色常服，身姿挺拔，眉目含情，仿若夏日一缕凉爽清风。
　　“去别院。”叶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