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157、你是在为我洗手煮羹汤么？

　　初更末，叶重才从衙署后门出来。
　　夜色微凉，夜风轻拂，一轮将盈未盈的明月挂在天空，世界仿佛蒙上一层朦胧薄纱。马车静悄悄地行走在街巷中，仿佛夏夜里的幽灵。
　　叶重半道在幽暗地方下车，去了别院。大虎赶着马车回了前侍郎府。
　　“小姐呢？”叶重刚进院里，迎面看见香儿。
　　“回四少爷，小姐在后厨。”香儿像是特地守在后门等他似的。
　　叶重转身向后厨走去，香儿赶紧跑走了。
　　他刚迈进后厨小院，远远便闻到一股扑鼻的鲜香，透过窗户，明亮的厨房里，纪垚正卷着衣袖，在灶前忙活。
　　叶重停下脚步，顿住身形，见她动作利索，背后衣衫已被汗浸湿，勾勒出她纤细的身段，透出一股子独属于夏天的生机勃勃。
　　“你是在为我洗手煮羹汤么？”叶重看了会儿，突然出声。
　　“我饿了。”纪垚头也不回，只低头用汤勺轻轻翻动锅里的羹汤。
　　“我也饿了。”叶重缓步走进厨房，热浪扑面而来。他也不管热不热，走近纪垚身后，伸手圈住她的腰肢，紧紧贴在她湿漉漉的背上，头顺便搁在她的头颈处，“想吃人。”
　　“起开！热死了！”哪里知道纪垚一点也不享受，只觉得叶重比灶膛里的柴火更热，一身汗又嗡地冒了出来，拧着腰肢就想挣脱出来。
　　叶重根本不肯放松，还在纪垚耳后又蹭又嗅：“还是你好闻。”
　　“你是狗吗？”纪垚被他蹭得一路从脖颈痒到脊背，又隐约闻到他嘴里的话梅味，“你宫里浪完又去衙署浪，还没浪够？”
　　“不够。我跟你才叫浪。”叶重无耻地说，又去咬她耳垂。
　　“起开！”纪垚弓起手肘向后将他顶开一点距离，用汤勺盛起小半勺倒进小碗里，“我尝尝味道。”
　　叶重稍稍松开，等她盛好，又马上重新黏上去，见她微微撅嘴轻吹汤汁，便舍不得移开眼睛：“好喝吗？”
　　“鲜得不得了！”纪垚眯起眼睛，一脸迷醉的模样，拿起大汤碗，刚要盛汤，突然想起灶膛里的火，“你去把柴火扒一扒。”
　　“我不会。”叶重理所当然地说，继续在她脖颈间拱来拱去。
　　“你多少也动动手吧，”纪垚为了让他看见，还特地扭头白了他一眼，“要不要我一碗汤拿去喂野猫？”
　　叶重大概真的想喝汤，恋恋不舍地松开她，走到水缸前，拿起瓢就打算舀水灭火。纪垚正盛汤，没看见他在干嘛。盛了一半，发现这个人勾着腰，拿着水瓢正打算往灶膛里泼。
　　“住手！”纪垚赶紧放下汤碗，冲过去抢水瓢，“灶膛会炸的！”
　　两人一争一夺，水洒了叶重一脸，纪垚胸前衣衫也洒了一大片。
　　纪垚也不管，弯腰捡起火钳，塞进叶重手里，把他按坐在小凳上：“把明火柴扒到一处，用灶底冷草木灰、炉灰盖在柴火上，待会儿火灭了，再将炭木拣出来放灰盆里。”
　　她讲完，才发现叶重头发上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睛弯弯，嘴角弯弯，眼神在她胸前转来转起，像是完全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把个纪垚气得顺手抬起手中的瓢，把剩下的水全从他头上淋了下去：“把你狗眼睛收起来！”
　　“为何？”这个人似乎完全不理解，水淌下来，他略闭了闭眼睛，抹了把脸，拿着火钳去扒拉灶膛里的柴火，还挺委屈，“刚刚摸的时候，也没见你说我是狗爪子。”
　　“……”纪垚本来鱼汤烧得挺温馨的，现在只觉得无语，默默盛好汤，拿了汤碗，端到厨房桌子上放好。
　　叶重扒好柴火，顶着特别形象生动的灰头土脸，去洗了手，擦了把脸，也坐了过来，盛了一碗，放在纪垚面前，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还是你烧的鲜甜。”他喝了一勺，又拿起筷子挑了雪白的鱼肉放在勺子里，把刺拣掉，递过去，“说‘啊’。”
　　纪垚又好气又好笑，本来热得不想吃了，但看他神情，心又起了涟漪，果真就着他的勺子吃了一口，眼睛亮晶晶。
　　“刚刚我灭的火。”叶重眼睛又弯了起来，鬓边黑发上挂着晶莹的小水珠，灯火下月光中，眼角眉梢都是绵绵情意，可惜说出来的话就不太像人话，“待会儿到你给我灭火。”
　　“……”
　　两个人也是不怕热不怕烫，愣是在厨房里把汤喝完，又把灰盆放到通风处，才回了房去。
　　一进门，叶重狗脾气又犯了，不肯自己去冲凉，非要纪垚一起去。
　　“你为我烧汤，我帮你沐浴。”他黏糊糊拖着纪垚就往浴房走。
　　“我又不是没手。”纪垚不肯。
　　“那我没手，你帮我洗。我不介意。”叶重一脸“你占便宜了”的神情，索性将她揽腰抱起一脚踹开浴房门。
　　“你满头满脸灰。”
　　“你一身烟火气。”
　　“你刚刚还说好闻。”
　　“那你让我再闻闻……你又拿水泼我？”
　　“你是狗吗？又咬人！”
　　“狗不仅咬人，还能做别的。我现在就要做。”
　　“……”
　　那天夜里，叶重问纪垚：“你内力恢复了吗？能去大草原上自由自在吗？”
　　“你终于决定亲自去见你那病娇情人了？”
　　“是不是很兴奋？”
　　“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想弄死我去当摄政王妃吗？”
　　“你手给我。我写个字给你猜猜。”纪垚拉过叶重的手，在他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既然你要，我可以。”叶重半点也没犹豫，立刻重振旗鼓。
　　“你起开，热死了，我不可以。”
　　“我可以就行。”
　　第二天一大早，别院的厨子进来吓一跳，半夜厨房进小偷了，昨日抹了盐放在地窖里的黄鱼少了好些条。这小偷还挺爱干净，把锅碗都洗了，垃圾也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