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156、你哪只耳朵看我听了？

　　出了宫，叶重先回了刑部衙署。
　　厉铮却还没回家，看见他身影正往签押房去，立刻跟了上来：“大人。”
　　叶重顿住脚步，回头看他一眼：“厉侍郎为何还在？”
　　“我有事禀报。”厉铮话说一半便停住了，左右看看，一副“大人你懂的”表情。
　　他家大人还真的懂，继续缓步往签押房走去。
　　“说吧。”叶重让大虎守在门外，坐在圈椅上，随手把官帽取下来，放在桌子上，神态轻松，顿时年轻好几岁。
　　“我刚刚抓获几名当时窑场逃脱的死士，据他们招供，卫家在窑场的死士的任务并非刺探或刺杀，而是假冒商队，穿小道，往苍陵一线运送货物或银两。”厉铮轻声回稟。
　　“路线招供了吗？”签押房可没有御书房那些冰鉴，叶重难得拿起一把扇子摇着，又对外面大虎说，“把放在冰鉴里的那壶凉茶送进来。”
　　他音量似乎并未提高，却穿透房门，外面大虎听得清清楚楚：“是。”
　　“招供了。”厉铮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张卷起来的地图，向前放在桌上，展开，“我已按照死士的招供，将路线标明在地图上。”
　　两人正对着地图说着话，大虎已将凉茶送了进来，茶盘里甚至还有颗话梅。叶重倒了一杯，递给厉铮：“圣手秘制的的凉茶，你尝尝。”
　　厉铮接过来，薄如蝉翼的瓷杯里盛满褐色清亮茶水，冒着丝丝冰气，看着就是精心熬制的好凉茶。他也不推辞，仰头喝下，冰凉透心，一股清凉从胃里蔓延开来，暑气全消，全身舒泰：“大人这凉茶确实与外面不同，甚是解暑！”
　　“你不觉得苦吗？”叶重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微皱眉头，勉勉强强小口小口抿。
　　“苦中带甘，我还想讨杯喝。”厉铮笑说。
　　“全给你。”叶重毫不犹豫，把一壶茶推到厉铮面前，“晚上如果闹肚子别怨我。”
　　厉铮正打算接过来，却听外面大虎十分做作的咳嗽声。
　　“你病得快死了，是吗？”叶重语气温和，对大虎说。
　　大虎不敢接话。
　　厉铮不知这主仆俩搞什么，但此时此刻，他很尴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厉侍郎，你尽管喝。”叶重索性拿起壶，又给厉铮倒了一杯，鼓励他。
　　厉铮接过茶杯，犹犹豫豫看叶重。叶重靠在圈椅背上，眼神里全是鼓励，像是恨不得从眼睛里伸出手来给他灌下去。
　　“你要喜欢，我这里天天有。”叶重又说，语气里有种找到替死鬼的欣喜感。
　　虽然心里有些许疑惑，但不重要。厉铮是真心觉得这凉茶味苦回甘，一杯下去，别说暑气，什么气都顺了，便一边继续低头跟他家大人讲地图，一边不客气喝了起来。
　　“沿途都有温朔与卫凛安插的暗线。不过，卫凛出事后，绝大部分的暗线都已撤走。这也是那些下层零散的死士无人接应，仍在京郊徘徊的缘故。”厉铮最后说。
　　“派人去查吧。”叶重却还在一点一点抿他那杯凉茶。
　　“大人，此事关乎边关安危，朝廷动荡，刑部独断，恐怕不妥。”厉铮说。
　　“你倒是个规矩的。”叶重又给他倒茶，眼见着已经是壶里最后一杯了，但茶汤仍是清亮透彻，可见熬煮之人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我说查便是能查。明日再商议细则人选，不得泄密。”叶重说。
　　厉铮听这话，便知道大约是真能查了，心里对他家大人更是服气，放下手里的空茶杯，拱手答：“是。下官遵命。”
　　厉铮兴冲冲走了，浑身干劲。
　　大虎见他走了，进房收茶杯，一边收一边小声嘀咕：“小姐天天亲自专门给爷熬的，爷却不喝。”
　　说完，他还故意长叹一声，深怕他家主子低头看地图，没听见。
　　“你是听我的还是听小姐的？”叶重也不抬头，好心提醒他。但他嘴里似乎含了什么东西，语气听上去少了很多威慑力。
　　“我当然听爷的！”大虎抬眼看了看自家主子，内心全是对自家主子的哀其不争，“但爷听小姐的。”
　　“你哪只耳朵看我听了？”他家主子言下之意是很不赞同他的观点。
　　大虎看了眼茶盘里已经空了的茶杯和碟子，又深深看了他家主子一眼，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