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155、莫不是打算去给朕捅娄子？

　　大虎叫了他主子好几遍，才见叶重换好官服，妥帖整齐、不急不缓地走出来。
　　他在门口顿了顿，微微抬眸看了眼天边，最后一缕晚霞落进他眼眸中，真真一副风流含情的模样。
　　“我一会儿回来。”他扭头对屋里说，语气像夏夜的清风一般。
　　“你自去浪，我又不急。”里面纪垚软软糯糯。
　　“我急。”叶重说完，抬脚迈进朦胧的暮色中，留下一屋明亮的灯火和等他回来的人。
　　御书房里亦是灯火通明，皇帝又将沈源的遗书看了一遍，神情不明。
　　叶重进了御书房，顿步收拢衣襟，规规矩矩给皇帝行了个礼：“微臣见过陛下。”
　　这年夏天虽然没有去年那么热，但毕竟六月。御书房白天的暑气还没消散，透着一种闷燥的感觉。皇帝热得难受，叫人半敞着两侧的门，又留了冰鉴缓缓驱暑，穿堂风带着融化的冰气让室内稍稍没那么干热了些。
　　叶重进来时偏偏又带来几缕凉风，冲淡了屋内残存的暑气，皇帝一下子舒畅了许多。
　　“爱卿平身。”皇帝温和地说。
　　叶重起身立好：“不知陛下叫微臣前来，有何吩咐？”
　　“今日朕收到一封遗书，你且近前来看。”皇帝将沈源遗书轻轻向前推了一些。
　　叶重缓步上前，垂眸默读通篇字句，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读完，他便微微躬身退回原位：“陛下，这便是今日旨意里所指那份遗书？不知此遗书经由何人递进宫闱？此人如今身在何处？”
　　皇帝不回答，却双目炯炯有神，直直看向叶重：“爱卿似乎对此遗书有疑虑？”
　　“温将军乃苍陵边关将领，朝廷重臣，此时北柘内乱刚平，陛下案前又突然出现这样的遗书，臣不意外。”叶重也不追究，只是平静回答。
　　“你怀疑此为那可朱岩的计谋？”皇帝问道。
　　“回陛下，恕臣直言，臣确有此意。”叶重垂眸，思索片刻，“那可朱岩以一己之力，收复北柘各部落，平复内乱。若此人有异心，有意搅乱朝局、拖垮苍陵守军，最好的法子，便是借我朝之手，自毁边关柱石。”
　　皇帝不语，只是看着叶重。殿外夜风穿堂而入，室内烛火摇晃，映得室内光影不明。
　　叶重抬眸看向皇帝，目光清明，继续说道：
　　“沈源一介奏事舍人，品级低微，却能介入如此隐秘之事，本就蹊跷。且他早已自尽，遗书偏在此时出现，直指温朔走私通边，时机太过凑巧，反倒像有人刻意安排。”
　　皇帝手指尖轻点纸页，沉声道：“所以你认为，遗书是假，构陷是真？”
　　“臣不敢断言真假。”叶重恭敬地说，“不过陛下白日已下密旨，臣亦已派人密查卫凛旧宅，想来不日便可见真伪。”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一封遗书，定了真伪又如何？朕关心的是那温朔与卫凛的走私一事。若此事属实，公开论罪，朝堂哗然，边关军心必乱。届时若北柘趁机再进犯，苍陵危矣。”
　　他抬眼看向叶重：“朕密召你来，便是要你查。不求即刻定罪，只求查清——走私一事是否属实。”
　　“恕臣直言，此案臣查不了。”叶重恭恭敬敬地说。
　　“为何查不了？”皇帝微挑眉稍。
　　“此案涉及边关重臣、重罪，按例应由三司会审，大理寺主审，刑部与都察院协办。于法，刑部无权单独查此案。”叶重一脸认真。
　　“此事，需至苍陵实地查访，隐秘行事。六部三司，唯有你刑部有此能力。”皇帝索性挑明，“朕要的是你刑部暗地查办。”
　　“陛下既决意刑部密查此案，臣理当遵旨行事。”叶重思考片刻，躬身拱揖，“但此事无堂官联署、无三司备案，全程只凭御前口谕行事。日后倘若边关生出波澜、朝臣以此参劾刑部越权，还望陛下明察首尾，莫令臣一身独担违制之过。”
　　“你倒是机灵。”皇帝笑起来，“莫不是打算去给朕捅娄子？”
　　“若陛下让臣去捅娄子，臣自当尽心去捅。”叶重也笑了起来，像窗外明亮的月光，“但臣胆小体弱，单凭一己之力怕是也捅不动什么篓子。”
　　夜色渐浓，白日暑气渐消，夜风丝丝缕缕，掩盖了冰鉴融化时细微的水滴声。
　　皇帝笑意渐敛，语气也沉了几分：“爱卿不必忧虑，此事起于内廷独议，进退取舍皆由朕定。日后朝堂若有诘难，自有朕来周旋，不会让你孤立无援。”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叶重：“现下，你可行事了？”
　　叶重垂首深揖：“臣，遵旨密查。明日即抽调刑部得力吏员，改换商旅身份，隐匿行踪，分批至苍陵密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