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154、我对你这么好，你是不是很感动？

　　叶重打算吃了晚饭再去见皇帝，却在衙署门口遇见了去年那位秀才。
　　那位告主事小舅子在牢里住了大半年的秀才，姓李，名明德，是四年前的三甲进士。他的案子前两个月总算结了，出了大牢，平了冤屈，补了缺浙东道明海府望海县正八品县丞，准备去上任。
　　临走前，他特地来刑部求见叶重。
　　门官哪里记得他，本来想把他赶走。但此人甚是执拗，非要在门口等。
　　等到叶重散班，从内堂出来，他便两步冲到叶重面前：“大人！”
　　他这一下，把大虎小虎吓一跳，以为最近刺客降级了，明目张胆敢在刑部大门刺杀他们主子。
　　“你这秀才！”大虎呵斥，“我刀都拔出来了！”
　　“你怎么回事？随便让人等在门口吓唬大人？”小虎回头去叱责门官。
　　唯有叶重冷静。
　　他一只脚都放在马车上了，听到大虎小虎咋咋唬唬，愣是回头看了李明德一眼，见他喜气洋洋，又热得脸蛋通红，便收回脚，语气温和地问：“补上缺了？”
　　看到自己家尚书竟然认识这秀才，又被小虎吼了一句，门房当时汗就下来了，心想：他也没带礼，怪我吗？
　　李明德躬身长长一礼：“卑职蒙大人明断洗冤，又得大人提笔保荐，才得以改改注望海县优缺，赴任之前，特地前来辞行谢恩。”
　　“知道了。好好干！”叶重说完又把脚抬起来，准备上马车。
　　谁知道李明德背后又冒出一位妇人，冲叶重又是深深一礼：“民妇也谢大人为夫洗冤！”
　　叶重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住了，放下脚，认真地跟那妇人说：“你和你相公不是夫妻关系不好吗？”
　　李明德和他娘子怔了怔，一起答：“回大人，我们很好啊。”
　　“哦。那就好。好好干。”叶重终于上了马车，脸上一副不是很理解的模样。
　　“谨记大人吩咐！”李明德再次深深一礼。夫妻两人也不走，站在门口目送马车远去，方才离去。
　　“大人竟然问我们夫妻关系，跟你还挺熟？”李明德娘子边走边悄悄问。
　　“就见过两次，但叶尚书是个好官。”李明德心里得意，手都背在身后了，表面上也没露出痕迹来。
　　叶重哪里知道他心里得意，他只想赶紧去别院吃晚饭，然后才有力气去宫里应付皇帝——也难怪纪垚老是问他自己有没有家。
　　这个人白天甚至还特地让小虎跑了一趟别院，一如既往送来碎银子，还顺便传了原话“晚上想喝黄鱼汤”。
　　“你们家主子当别院是饭馆吗？还点上菜了？”纪垚问小虎。
　　“爷说突然想吃。”小虎和他主子一个表情，“爷还说，最好是小姐亲自烧的。”
　　“我毒不死他！”纪垚咬牙。
　　小虎赶紧跑了，想起前不久纪垚搜罗的一堆唐宁的瓶瓶罐罐，心里有点忐忑：小姐不会真的下毒吧？应该不会吧。
　　“爷，晚上你真要喝鱼汤吗？”小虎在马车上，忍不住还是问了。
　　“怎么？你也要喝？”叶重语气有些懒洋洋的样子。
　　“我不是我没有！”小虎赶紧澄清。但他不敢再问了，万里有个一，最后受苦的还是自己。
　　所以，当叶重坐在饭桌前，面前真有一盆黄鱼汤时，小虎趴在门边上，严防死守。
　　“你亲自烧的？”叶重给纪垚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鱼汤闻上去实在是很香，是江南做法，汤里甚至还放了雪菜和冬笋。
　　“嗯。你喝吧。”纪垚特别温柔地看了叶重一眼。
　　小虎在外面更忐忑了，小姐这眼神，不对劲！
　　正打算进去，想办法阻止主子喝汤。却没留神，后面大虎声音：“你干嘛呢？”
　　小虎吓了今天第二跳，回头看见大虎手里端着一只碗，立刻应激地问：“你在吃什么？”
　　“鱼汤！好喝！香！和去年在江南喝的一个味道。”大虎说着又喝了一大口，也探头去看厅里，“你不去吃饭，在这儿偷看啥？”
　　“你怎么也在喝？喝了有啥感觉？”小虎问，眼神有点鬼祟。
　　“厨房又烧了一锅，很多。鲜得来，眉毛也掉了。”大虎莫名其妙，甚至说了句江南话。
　　小虎不理他，又探头去看厅里。
　　叶重正端起碗，准备喝汤，见小虎在外面探头探脑，把汤放下：“你是觉得我眼瞎了吗？”
　　“爷，你能不喝这汤吗？”小虎期期艾艾。
　　纪垚一听这话，扭头瞪了小虎一眼。小虎的忐忑变成了害怕，立刻把头缩了回去。
　　“你也觉得我眼瞎吗？”叶重侧头又问纪垚。
　　“喝你的汤吧。”纪垚伸手拿起勺子在自己碗里盛了一勺，直接往叶重嘴里喂。
　　叶重喝下。
　　“好喝吗？”纪垚问。
　　“你碗里的好喝。”叶重一副“我没长手快点再喂我吧”的表情。
　　“好喝多喝点。”纪垚索性拿起碗，放在他嘴边，鼓励他张嘴。
　　叶重果真喝了，一大口，眼神当时就变了，撩起眼皮盯着纪垚，却愣是就着纪垚的手喝了大半碗汤。
　　“鲜吗？”纪垚放下碗，让他缓了口气，还问他。
　　“汤里你放了什么？”叶重问。
　　小虎在外面腿软，心想，完了完了小姐真下毒了。
　　“玉椒。”纪垚笑得格外灿烂，像正午的阳光般明媚，“我亲自特别为你放了很多。很贵的。喜欢吗？”
　　小虎迷惑，扭头看大虎。
　　“不辣。这锅是单烧的。”大虎对小虎说，很明显，厨子已经告诉他主子那碗特制汤里放了什么了。
　　小虎赶紧往厨房跑去。
　　“你亲自烧的？”叶重又问，一脸不相信。
　　“我亲自吩咐厨子亲自放的玉椒亲自看着烧的。”纪垚放下筷子，用谴责的眼神看叶重，“我还亲自喂你。我对你这么好，你是不是很感动？”
　　“你对我这么好，我岂能不对你好？”叶重说着，缓缓站起身来，一手去捏纪垚下颌，一手去端碗，大有要给纪垚灌一碗下去的架势。
　　纪垚早有防备，动作还快，向后一让，抓住叶重的手腕，反手翻了过去。哪里知道这人像不怕痛似的，拂了拂衣袖，把门关上，顺势圈住纪垚的腰肢，亲了下去。
　　纪垚一怔，便被热烘烘的叶重抱个满怀，亲了个正好。手也松了，反而被叶重岔开手指，十指相扣。
　　“吃点甜的，解辣。”他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她的双唇，“去年此时，就想这么对你了。”
　　“牲口！”纪垚才想起，去年此时正是叶重拎着她的衣领，把她扔进马车的那一天。
　　六月的江南，渔民开渔，市场上都是新鲜的黄鱼。那几天，她每天都烧了雪菜黄鱼汤端到酒肆里叫叶重一起喝。
　　难怪他突然想喝鱼汤。纪垚心里突然有些涟漪荡开来。
　　“既然如此，那就做些牲口该做的事。”叶重见她眼里春波微漾，双唇如山茶花瓣一般娇艳，明媚无比，哪里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他一把托起她，就往卧房去。
　　“皇帝不是叫你去见他吗？”纪垚双手圈着他脖颈，被他的体温烫得一身微汗，但仍尚存最后的理智。
　　“没喝到鱼汤。你得先补偿我。”叶重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