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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看吧,我就知道! ...

  •   所为叶家第一个不用再受孝制约束的人,叶浓很是痛快。
      她最近经常去找长公主聊天。
      长公主虽然常年居住在宫里,但她在宫外有长公主府。最近宫里安宁,她也时不时回长公主府居住一日两日。
      说也奇怪,叶浓和长公主完全不是同一种人,但两人偏偏还关系好。
      大概长公主一生未曾快意恩仇,但叶浓却是整个宗室中最不怕惹事的人,有仇当场就报,不带隔夜的。所以,别看顺王是个闲散王爷,那帮王公侯子爵没几个敢惹他。
      也可能两个人都是聪明人。绝大多数时候,聪明人之间就是很好说话。
      “殿下,那姑娘最后葬在何处?”叶浓问。
      “圣上让送恩济茔,但最终安葬在了我那儿。”
      ”清安垅?”
      “是……”
      “倒是个好地方。”
      “你也不必唏嘘,她是安心去的。”长公主脸上有些许悲悯,“她家已再无一人,在清安垅也能得长久供奉。”
      “人总归是要死的。”叶浓说,也不知道是安慰长公主还是安慰自己。
      “但谁能真的不怕死呢?”长公主抬眼望向门外的天空,天空被高墙围住,只得那一小片。她从来没有越出过红红的宫墙。
      叶浓提栖音是要长公主记她的情,她要借的是长公主的势。死者已完成了自己的夙愿,活着的还有很多。
      长公主当然明白,可惜的是她最近像是失了心气似的,有些恍惚。
      她放在心里二十多年的夙愿也了了,起初是痛快,现在却有些失落,对什么都有些提不起劲儿。
      更何况,此前卫贵妃一案后,皇帝似乎对她也有了敲打的意思。行动上倒暂时没有什么,只是言语上没有以前那般亲近。
      帝王之心,向来疑神疑鬼,对自己亲妹妹也是如此。
      皇帝当然没有去查卫贵妃到底如何死的,也没有这个兴致,查出来什么对他又有什么好处?但他难免会猜疑,才四天,卫贵妃不喊冤不叫屈突然就一言不发自尽了?
      这次便也罢了,这个妹妹终究是帮了自己——卫贵妃不死,迟早也是祸端,皇帝是仁君又不能自己杀她。但如果,下次,长公主不和他站在一条阵线上呢?
      他得提醒长公主她的权力是谁赋予的,但又不能提醒得太明显,万一真把长公主提醒到另外一条阵线上了呢。
      这个皇帝,弄死卫凛后,有些膨胀了,如今满脑子都是权力,都有点忘记自己是谁了。
      他不同意叶意的想法,是因为又想弄边关那几位了——特别是当初试图拿边境安危来轻轻威胁皇帝的温朔。
      皇帝就是这样,他觉得是威胁就是威胁,从来没想过温朔可能有别的想法,也没想过民生是否更为重要。
      他派去苍陵边关的监军虽然也没监到什么,但自从北柘太子登基后,边关和温朔都很安宁,也没出什么幺蛾子——除了温朔隔三岔五说缺粮草、缺银子。
      皇帝想不通他怎么就这么缺东西,有没有可能是觉得朕缺心眼?
      “叫吕崧年来,还有蔺惟桢。”皇帝吩咐。
      他就觉得奇了怪了,让户部查个苍陵的账,查了两个月,一直没查出个结果来。他也是不懂,人家温朔这么多年,白玩的吗?山高皇帝远,温朔能让你随便在京城查查户部账本、对对兵部明细就能查出来的?
      蔺惟桢心里有本账,但他能跟吕崧年说吗?说了岂不是自己也要被连累么,弄不好都察院还要参他一本挟私报复。
      蔺惟桢老早就不爽了,但之前的叶疏言,现在的叶重都跟他说:“从长计议。”
      他当然知道什么是从长计议,就是得皇帝震怒真心要一查到底的程度,才叫从长计议。让户部查帐本,不算。
      吕崧年和蔺惟桢两人在御书房门口互相对了个视线。
      吕崧年有点心虚:圣上是想查什么?我这里账没问题,圣上却一直让查。今天又叫我,他到底要查什么呢?能不能一次讲清楚呢?
      所以他的眼神就是问蔺惟桢这个问题。但蔺惟桢目光丝毫不闪躲,眼神里都是“你看我干嘛”的迷惘之意。
      两人规规矩矩进了御书房,磕头。
      等了好久,皇帝也没叫平身,只是低头看着两个脑袋,沉默不语。
      两人伏在地上,后脑勺都觉得有小锤子在锤。捶得吕崧年膝盖疼,头昏脑涨,心里愈发忐忑不安。
      捶得蔺惟桢挺激动:皇帝应该是快要生气了。
      他就不懂了,那么大一个户部,就没个脑子清楚的来当这个尚书吗?
      终于皇帝说话了:“平身。”
      蔺惟桢利索地起身,见吕崧年颤颤巍巍两腿发软半天起不来。他倒是有心想扶,但他不敢。快速看了眼旁边立着的内侍总管。内侍总管笑了笑,意思是:别看我跟我没关系。
      果然,皇帝没让任何人扶,愣是等吕崧年好不容易站稳才又讲话了:“两位爱卿,苍陵的账查清楚了吗?”
      “回陛下,苍陵历年粮草响音调拨底册臣已尽数核对,户部出库银粮、温朔递呈消耗造册,纸面数目并无直接相悖之处。”吕崧年赶紧回禀。
      皇帝皱着眉头,又看蔺惟桢:“蔺爱卿,你说呢?”
      “回陛下,单从纸面上看,苍陵兵械兵丁册籍与户部账册确实相合。只是……”蔺惟桢看了看吕崧年,又说,“陛下若要尽早查清苍陵虚实,臣即刻派人协同户部赴边关盘查。”
      “赴边关盘查?”皇帝缓缓重复了蔺惟桢这句话,语气不明。
      “是,陛下。如果要知晓苍陵账上是否有问题,惟有实地盘查方能查清真相。”蔺惟桢眼睛直视皇帝,一脸正气,却有言外之意。
      吕崧年也不是过分糊涂。都是千年老狐狸,老是老了,但毕竟是狐狸,官场上这点事,他也还是多少有点数的。
      他现在明白了,这事和他户部就没多大关系,主要还是兵部的事。
      “臣也深以为然。”吕崧年在旁边附和了一句。
      “你们先下去吧。”皇帝突然说,像是有点累了。
      吕崧年和蔺惟桢放下手头的公务,巴巴地跑进宫来,才说了几句话,皇帝就让他们回去。没办法,谁叫他是皇帝呢。
      两人施礼准备告退,突然皇帝又说:“蔺爱卿,你留一下。”
      吕崧年赶紧走了,心想:看吧,我就知道!还是他兵部的事。
      “陛下。”蔺惟桢见皇帝叫自己留下,又半天不吭声,只好又拱手提醒皇帝。
      “你知道朕要干什么,你有什么想法?”皇帝用对心腹的语气和蔺惟桢说。
      这种人就最讨厌了,一副“我假装摊牌但你来出个坏主意看看”的样子,说好了就成奸佞,说差了就要被皇帝怀疑能力行不行。
      “陛下,此事需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蔺惟桢先试探一下,看皇帝到底有没有急,毕竟他想写的那本卫凛全集才写了上半卷。
      “朕放任几十年了,爱卿觉得还要徐多久?”皇帝现在要用他蔺惟桢,当然要表现得坦率一些才行。
      “陛下,臣记得年初时,陛下曾下旨,征召二品边关重臣遣嫡子入京,归殿前司充宿卫历练。”蔺惟桢老早就想说这事了,“各镇子弟均已抵京,惟有一家称病拖延至今。”
      这么多年,在卫凛庇护下,温朔的儿子竟然没有进京做质子。前几年,兵部年年发公文,温朔年年推脱。
      叶疏言在的时候也不管。蔺惟桢当时不明白为什么,但现在他明白了:以前叶疏言是真不想管。
      朝堂之上,树大了,迟早招风。
      蔺惟桢得给自己找棵大树——就那种让他能承雨露,但接不到雷霆的大树。
      他一提,皇帝也想起来了。那时候他就是为了牵制那几位当初帮卫凛求过情的边关武将,但时间久了,他竟把这件事忘记了。
      皇帝深深看了眼蔺惟桢:“他儿子多大了?”
      “回陛下,今年十九了。嫡长子。家中还有一名庶子,17岁。”蔺惟桢回禀。
      “那你安排一下,准备保护他儿子进京吧。”皇帝说。
      第二日,宫内传旨内侍带上皇帝圣旨快马出城,去往苍陵:各镇将领子弟皆如期赴京,你屡次以子疾为由迁延半载,今限十日内送子启程,不得再以病痛推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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