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142、你别舍不得我

　　此时，已经是暮春了。
　　春天无声无息地来了，又快要走了。
　　上月，那个春心萌动的可朱岩也走了。别看他一天到晚病病娇娇，几批北柘刺客都没杀死他，身体竟然还越来越好了。
　　就说奇怪不奇怪。
　　京城里早就忘记他和叶重的香艳故事了。毕竟，这种瞎编的故事哪有每日的生活那么有意思。
　　走之前，他还去找纪垚告别。
　　看着她那双把春色都装满了的眼睛，怀念她温热有力的臂弯，可朱岩想让她用把那短剑在他脖颈上细细地拉上一刀，也许能留个永远都不会消失的疤痕，多美。
　　她留在他心口的针取下来了。以后，那里再也不会痒酥酥了。
　　可她给了他生命。
　　那颗心不会停止跳动了，暂时。
　　“叶小姐，你不打算跟我说声珍重吗？”可朱岩看着纪垚，眼睛里是想把她掳走的渴望。
　　“不打算。你快走。”纪垚说。
　　也许是因为这次可朱岩正正经经敲门，也许是他终于要走了，所以纪垚沉着脸让他进了院子里来。可朱岩起初还挺高兴，走到正厅，才发现叶重也在。
　　两个话本男主角相遇，一点也没尴尬，甚至都很平静。
　　“叶呼，终于走啦？”叶重还跟他打招呼。
　　“我刚来。”可朱岩跟他可没那么熟。
　　“鸿胪寺的人没跟着你？”叶重伸脖子假装往外看。
　　“他们也累了。大人，你以为这几个月他们好过吗？”可朱岩说。
　　“真没用。”叶重嫌弃地说。
　　但可朱岩不想跟叶重说话，他只想跟纪垚说话：“我一走，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纪垚鸡皮疙瘩起来，打了个寒噤：“太好了，永别！”
　　可朱岩很想把她带回自己王宫里，把她压在身下，帮她数鸡皮疙瘩：“如果叶小姐哪天……”
　　“她不想，也不愿，更不会。”叶重打断他。
　　可真是个烦人的人！他们怎么就没把他弄死呢？这些没用的大雍朝臣！
　　“他说得对。”纪垚说，语气十分无情无义。
　　“你看你，可算远远地把那二王子熬死了。高兴坏了吧？”叶重说。
　　“他就这么脆弱。我也很无奈，”可朱岩居然有些伤感，说，“不如我运气好，遇到叶小姐。”
　　“我也没你运气好，遇到你。”纪垚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你们那王子熬死呢？”叶重又问。
　　“看他的命吧。”可朱岩随口说。这叶重烦人是真烦人，最烦人的是，他明明知道自己烦人却非要来烦人。
　　“也不知道你命够不够长。”叶重撩起眼帘看他。看得还真是含情脉脉，引人遐想。就是说出来的话太难听了些。
　　“我的命是叶小姐给的，大人觉得够不够长？”可朱岩用同样眼神去看纪垚。
　　“我突然不想叶呼你回北柘了。”叶重语气不大好。
　　“你别舍不得我。”可朱岩希望叶重马上消失，“我不走，大人你不得一直保护我吗？不累吗？”
　　“我愿意。”叶重深情地说。
　　就这样可朱岩回北柘去实现他的野心了。
　　人人都有野心要去实现，唯独纪垚没有。暮春四月的一天，她突然开始忧伤。
　　公子这个身份娘给的，叶家七小姐这个身份是她那个爹给的，叶重未婚妻这个身份是他俩一起给的。
　　她好像没有自己的身份。
　　所以她去找汤大夫了。
　　“我最近睡不好。”她跟汤大夫说。
　　纪垚看着确实是很疲惫的样子，连那双永远明媚的桃花眼里，都带上了雾濛濛的意味。
　　“你睡不好跟我说干嘛？”汤大夫奇怪的看了纪垚一眼，“药材店在对面，你自己去买。”
　　春天来了，柳絮满天飞，各种大小毛病都出来了，他的医馆病人多，忙得很，没心思应付纪垚这种伤春悲秋的事情。
　　见汤大夫实在没空，纪垚又去了晚砚楼找阿黄。
　　“我最近睡不好。”纪垚说。
　　“你要么晚上练两个时辰功再睡？”阿黄也忙。
　　春天来了，晚砚楼的客人多，一些思春的世家公子总爱来纠缠不清。晚砚楼不赶客，但总得有人把他们请出去。
　　管事嬷嬷和另外几个嬷嬷也是很累。
　　但这些事都累不到纪垚。
　　“练过了，还是不行。”纪垚在静室里唉声叹气，“乐乐说她什么时候来呢？”
　　“下个月吧。”说起姚乐简，阿黄脸色绯红，“她帮他爹送一批江南的货给内城酒楼。”
　　连最无所事事的姚乐简都忙！
　　“顾澈呢？”阿黄又问。
　　“她在外面和隔壁的狗玩。”纪垚说。
　　“你不如带她去找点事做？忙起来就精神了！”阿黄说得甚是在理。
　　“我想回江南。”纪垚说。
　　“那狗官能让你回江南？”阿黄一向实话实说，“他狗腿子那么多，你回去了也得给你抓回来。”
　　“我跟在他那刑部大牢里也没什么区别。我还不如被他扔牢里去。”纪垚说。
　　“你别瞎说！那牢里多惨！”阿黄觉得纪垚说得有些过分了。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连开铺子都不行！”纪垚太想念她的酒肆了。
　　去年这个时候，她的酒肆后院落满了山茶花的花瓣，河边被春风拂过来的柳絮漫天飞舞。
　　暮春，她的桃花酿卖得特别好。偶尔娘在家，晚上，她和银铃姨一起来看纪垚。三人一起就着毛豆、花生喝到星星都睡着了，才回家。
　　“江湖儿女，拿出你的气概来！”阿黄说完就走了，他还要监督楼里的护院练功。
　　就连香儿都很忙。
　　清明节已经过了，京城的春天风大雨水少，趁着天气好，需要找人打理别院的花草，彻底把冬天的衣物收起来，放库房里。
　　四少爷的东西越来越多，香儿感觉他跟蚂蚁搬家似的，一点一点，不知不觉多了一大堆。
　　其他还好，但书房里几乎都是他的各种书、卷宗等等。
　　她也不敢动，每次大虎小虎来，都要问一次怎么办。这几天，他们终于有空，在书房里整理他们主子的东西。
　　叶府就更忙了。
　　叶青几乎整日在衙署，春季各地大小灾情不断，苍陵边关因北柘内乱的影响持续不断，大片农田错过了春种。户部需要统计核对拿银子出来。
　　幸亏去年漕运案加上卫凛案，国库得了些银子。他只需要想办法从里面弄些到自己赈灾司来就行。
　　但新任的尚书年纪太大了，脑子也比较糊涂，总是看着皇帝要干啥就干啥，一点也不重视赈灾，比较麻烦一些。
　　叶喜就更忙了。虽然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大概也是季节性的吧。
　　叶文几乎不回家，他越来越喜欢留在上林苑了。两个小小姐每天忙着各种功课，还要与春困作斗争。
　　没人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