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139、卫凛想不通

　　叶重现在正在衙署和大虎小虎聊闲篇。
　　“赭四也没想到会死这么多人。他没办法全救，抽冷子用了暗器，也才只保住了那总旗的命。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在村子里多待了一阵，帮忙把管事的逮了。”小虎说。
　　“要他多事。”叶重淡淡地说，也听不出来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不过爷，你放心，他身份硬。”小虎赶紧为自己属下打包票，“他本来就是村子里的人。”
　　“那他这么多年没发现，还得你们爷自己去审出来。”
　　“他那不是一直忙嘛……”小虎讪笑。
　　“赭四任务重，自然麻烦也多些。墨一挑唆完兵马司的人就可以跑，但赭四跑不了，得善后。”大虎看叶重没表情，赶紧向叶重夸奖下属。
　　“你们怕我看到卷宗口供，责罚赭四？”叶重慢悠悠地说。
　　两人赶紧闭嘴。
　　“我上午就看了。我责罚了吗？”他们主子突然幽幽地说，“但你们一讲，我突然很想叫他来一趟，重新对对证词。”
　　“爷，我们错了。”大虎小虎认怂速度还是可以的。
　　“白养你们这些年了……”叶重说完，低头继续批卷宗，时不时就抬头，脉脉地看他俩一眼，长叹一声。
　　两人被他叹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又一身。
　　幸好宫里来传旨，才算把他俩救了。
　　叶重整整衣袍，跟着内侍往宫里去。
　　“叶爱卿，你怎么看？”叶重磕完头，刚起身，皇帝劈头盖脸就问。
　　“陛下让臣看什么？”叶重一脸懵。
　　“窑场这件案子。”皇帝见他装傻，直接戳他。
　　“陛下，臣掌刑部，自然是认为依律法，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叶重说得很自然，“但陛下眼里是朝堂，是天下，思虑自是更为广阔。”
　　“刑律是底线，理朝堂治天下，就不能只凭一卷刑书了。”皇帝可不打算放过他。
　　“陛下，臣前些时日腹间旧伤反复作痛。彼时，心中便有感触，旧患一日不除，这份痛楚便一日难消。”叶重像是突然想起，跟皇帝分享体会似的。
　　皇帝看着他：你这伤不就是卫凛派人伤的吗？但又觉得他话还没说完，于是也不插话。
　　果然，叶重顿了顿说：“只是臣的伤痛，尚可自行隐忍。陛下眼里是朝堂，是天下，若有旧患，陛下又能否隐忍？”
　　皇帝眼睛直盯着叶重，许久，才缓缓道：“爱卿，朕记得你前几日提起了两件案子，可以抓紧时间办了。”
　　“臣遵旨。”
　　叶重走了之后，皇帝独自地坐了一会儿，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吩咐：“叫安务房江叙来一下。”
　　叶重回衙署的路上，与傅慎之的马车交错而过。傅慎之掀起车帷时，叶重马车已擦身而过。
　　“爷，他又突然加速了。”傅慎之的长随发现他撩开了车帷，回头说。
　　傅慎之笑：“我们走。”
　　当晚，大理寺卿傅慎之亲自带人去了国公府，宣读皇帝旨意，镇国公世子卫怀琛私印兑票现于窑场，窑场私蓄死士，死士与兵马司冲突酿成人命，涉嫌大案，奉旨拘候审问。
　　傅慎之读完，便带走了世子卫怀琛。
　　卫凛拼命强撑，直到儿子身影消失，才终于晕倒在地。
　　夜里，卫凛才悠悠醒转。儿子被带走的那个场景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被他叫了三十多年的废物儿子，回头看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的平静。
　　这才是他最害怕的。
　　兑票而已，怎么都能推脱。但如果儿子非要揽罪在身呢？
　　散开田庄，留下窑场，是卫凛的两手准备。他一直怀疑皇帝对叶疏言是私下动的手，担心他也会如此对自己。他得能有快速调动的人。
　　田庄已经被发现了，但窑场不在他名下，自始至终都没人提起过窑场。甚至前几日，传过来的消息依然是一切如常。
　　怎么就突然和兵马司的人干起来了呢？
　　卫凛想不通。
　　他只觉得这将近两个月时间里，一直在一个圈套里，被人步步抢尽先机，一点一点收紧，自己只能做困兽犹斗。
　　他决定最后再赌一把。
　　第二天早上，皇帝又看到了卫凛的认罪折。他本不想看，但又没忍住好奇心，这老东西还想说什么。
　　结果，看完皇帝觉得十分胸闷。
　　事到如今，卫凛竟然还有能耐编出卫怀琛受人蒙骗私章被人盗用的鬼话，他以前又蒙骗过朕多少次呢？
　　这个卫凛，你是逼得朕非杀你不可了。
　　大理寺一夜审问，卫怀琛始终沉默，不辩解也不认罪。这本就是傅慎之预料之中，仅凭一叠有他私章的兑票，不可能问出什么来。
　　审，不过是消磨他意志而已。
　　他没想到，卫怀琛比他想象的要更硬一些。
　　反倒是刑部那边有了点进展。
　　击鼓鸣冤者张埏，原是河沿镇银铺伙计，掌管镇国公私庄漕银账目。
　　卫凛怕私庄账册外泄，预先遣死士在码头截杀他。张埏负伤携账册、漕银跳水逃生，事后因漕银亏空，被刑部定为携款潜逃，全境张贴海捕文书。
　　张埏分不清地方衙署有无卫凛亲信，不敢就近投案，只得藏于河滩废船。
　　一月前他听闻卫凛削职居家，不敢轻信，又花半月向往来漕商多方打探，众人说法一致，才确认自身险境已除。
　　地方官府他均不敢信任，唯有主管漕运案的刑部是朝廷中枢，赴京击登闻鼓便无人敢暗中加害。他收拾物证赶路十余日抵达京城鸣冤。
　　张埏称与卫凛无旧怨，往日只是奉命做账，今主动上交账册银两，愿承担相关罪责。其出逃实属遭人追杀，表示自己身上刀伤、随身物证均可当堂核验。
　　经刑部初步查验，刀伤、随身物证、漕银均可验证，账册有私庄独有标记，但账册内容尚需进一步查验。
　　于是刑部就自己在家一条一条过流水，大理寺就对着卫怀琛两天没动静。
　　僵着了。
　　过了两天，卫凛那个远方表叔终于供诉，卫怀琛让他找铁匠铺打造兵刃。银子是用兑票到伪装为商号的私庄兑的漕银。这表叔为人特别细致，一笔一笔写得很详细。但他只是交付银子，兵刃去向他并不清楚。
　　表叔供认后，刑部又再调出去年秋天铁匠铺纵火杀人灭门案卷宗，将封存案发现场搜出的漕银证物取出，经表叔确认，为他交付给铁匠铺的漕银。
　　刑部当即将表叔供诉与铁匠铺纵火杀人灭门案详情递到了皇帝书案前。
　　皇帝下令，三司联合禁军连夜搜查卫家私庄，调取账册、漕银往来、兑票存根这类纸面物证。并同时搜查西郊御赐田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