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137、我们不就来了吗？

　　二月下旬，京城里出了件大事。
　　起因很简单。
　　一日，兵马司衙内数名官吏当众斗殴争执，双方言语冲突激烈，一方直指另一伙人乃是卫凛旧部亲信，因卫凛被削权禁足，心中不服新任上官，平日对接差事处处推诿敷衍，全然不肯用心办事。
　　争吵拉扯中，气急一方随口揭底，爆出“你们年年刻意跳过城郊窑场、藏私包庇”。
　　新任兵马司指挥使听闻，立刻调来巡查记录，发现多年来兵马司的日常巡查中记录中，关于窑场的记录潦草敷衍，明显是并未仔细巡查这处窑场，心下生疑，遂派遣一总旗带了十来人的小队前往巡查。
　　总旗一行人赶到窑场，刚好遇到几名村民正在与窑场主事争吵。总旗上前询问，村民说，窑场长期占道，阻塞村民下山道路，还拒不清理，所以吵了起来。
　　总旗急着办完指挥使交代的事，便安抚村民先行散去，承诺事后处置占道纠纷。
　　其中一位村民可能是好容易才看到有衙门的人来窑场，心里火气大到不行，指着总旗鼻子骂：“我信你个鬼！处理？你们衙门就没用！这么多年，他们窑场养了一群打手，凶狠得要命！你们敢处理吗？”
　　总旗心里起了疑心：“什么打手？”
　　“少装不知道！我们这里就没见过衙门里的人来过！要不然我们怎么会自己上门讨公道？不知道？谁信！”那村民气势汹汹。
　　总旗安抚村民：“我们不就来了吗？”
　　“那就给老子好好查！这破窑场！仗势欺人！我今天就看你们查不查得了！”
　　总旗不想再啰嗦了，回头问管事，能否进去问话。管事引总旗进了窑场。那村民还在后面嚷嚷：“给老子好好查！”
　　原本总旗只打算在前堂简单对账了事，村民这番控诉摆在眼前，疑点做实，便命手下分散开，将前院、偏屋、储物杂房逐一查看。管事一路虚与委蛇，百般阻拦差役往后院走，阻拦举动越发反常。
　　待两名差役不顾阻拦踏进后院隔间，隐在暗处的数十名人手骤然暴起，全无征兆，出手凶狠搏命。巡差皆是寻常装束，无甲无长械，猝不及防之下瞬间溃散。
　　不过片刻，两声惨呼响起，两名差役当场重伤倒地，血溅庭院，余下众人各自挂彩，节节败退。
　　总旗亲眼见手下惨死，彻底慌了心神。他本来以为只是核查巡防疏漏，从未想过这里藏着敢当众戕杀公差的凶徒。眼见部下们快要尽数折损在此，他一边挥刀格挡缠斗，一边嘶吼着令一名身手矫健的差役拼死突围回城求援搬兵。
　　那差役浑身带伤，连滚带爬奔回兵马司，哭报窑场暴徒抗官杀差，小队被困苦战。
　　指挥使听闻麾下公差遇害，震怒不已，即刻调派全副武装的精干差役火速驰援围场。
　　等大队重兵赶至窑场院内，发现院内惨不忍睹，方才厮杀的暴徒趁乱分多路翻院墙逃窜，早已不见踪影。地上只横躺着几名来不及脱身、当场搏杀殒命的暴徒尸首。
　　总旗与三名差役幸存，但重伤垂危、浑身是血。
　　官兵当即封锁整处窑场，封存院内所有物件，安抚门外等候的村民，录下全部乡民证词。
　　待尸身收敛、伤员安置妥当，局势彻底平定后，兵马司才整合整场流血事变的经过、死伤名册、现场遗留兵器、村民口供，整理完整卷宗逐级上报巡城御史，当夜，文书直达皇帝面前。
　　皇帝震怒，天子皇城，竟然格杀兵马司差役，胆大包天，骇人听闻。
　　当即下旨，命都察院主查、彻查多年吏治包庇之弊，刑部协办、审讯定罪，大理寺终核卷宗、纠查量刑。三法司公开办案，彻查到底，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