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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这不是我们的活儿吗? ...

  •   此时的皇帝却是平静而满足。
      一整个春节,后宫都笼罩着一层阴霾,人人自危。
      却没想到,上元节这天,皇帝竟然如常设宴群臣,行祭祀礼,赏了百官御赐佳肴。晚上又摆了内廷家宴,宴完还去登城楼看灯。
      回到宫里,他意犹未尽,带了后宫女人、子女们去西苑澄漪湾放河灯。
      后宫嫔妃既稍稍松了一口气,除了少数几个趁机争宠之外,大部分多少有点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心情。
      以后没有卫贵妃作威作福,她们当然是非常愿意的。
      但卫贵妃关了几日,连个罪名都没有,就死了。没人知道为什么,更不知道怎么死的。她们又心有戚戚。卫贵妃这些年来如何受宠,如何不可一世,去的时候又实在太快了,皇帝全程似乎都没有意识到宴席上少了一个人似的,十分寡情。
      皇帝当然意识到了,他不仅意识到了,还心情很好。
      宴上没有卫凛,后宫没有卫贵妃,皇帝心里那叫一个舒畅。从小到大的枷锁,虽然还没有完全卸下,但也差不多了。他感觉自由自在,天地辽阔,自己是那个唯一的主宰。
      这上元节来得正是时候。
      此刻的澄漪湾多美,流水潺潺,身旁嫔妃倩笑,儿女环绕,几盏他亲手放的宫制莲花灯星星点点飘在湖面,如星辰坠落凡间。
      他早已忘记,正是这条四季不冻的河渠,才让栖音得以有机会从水底爬到岸上,才有了后面的一场追杀。
      栖音上岸的地方,就在澄漪湾的中游处,离皇帝放灯的地方并不是太远。
      她从冰凉刺骨的渠水中爬上岸,四周漆黑一片,悄无声息,水面没有花灯没有星辰,只有一线利刃寒光和一双阴毒的眼睛。
      但怎么办呢?
      皇帝已经想不起来了。他是皇帝,就是这么凉薄无情。
      但无论如何,这个上元节与卫凛没什么关系。
      皇帝大宴朝臣时,卫凛正在书房里撕他写好的认罪折。
      初十,卫凛晕倒,醒来后立刻给皇帝写了张告病签。
      皇帝听闻,内心怜悯,派了秉笔内侍带着太医和都察院巡城御史贺勉前来探视,叮嘱他切勿过分悲痛,好好养病,不用急着上疏。还送了些香膏参什么的,就像他国公府买不起似的。
      回去太医告诉皇帝,卫凛这病是旧疾引发心痹,好是好不了,只要不刺激他,他大概率也死不了。
      皇帝当时心情还是稍微有点复杂的。
      知道卫贵妃死讯时,他第一时间是愤怒。她竟然敢自己去死!隔了一会儿,他又觉得痛快。终于死了。又过了一会儿,难免还是有些伤感。毕竟二十年相处,那卫贵妃怎么可能一点好都没有呢?
      为了让自己不要太过于伤感,皇帝决定还是不要去承禧宫看现场了,省得看到她此时的模样,留下什么阴影。
      这心情和知道卫凛的病差不多。
      卫凛旧疾也是常年征战落下的,他也是有功之臣。皇帝又不是没有心。卫凛拥立之功,他还是记得的。但皇帝更清楚,但凡那时候他稍有一点势力,甚至可能再大个几岁,卫凛也不会拥立他。
      “真是,哪怕他早点意识到朕已经不需要他了呢……也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皇帝有些幽怨地想。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西城兵马司总旗赵魁在巡逻时,偶然发现刑部从初十开始,每天总有那么几个人在外城门进进出出。
      他一看差票,说是奉旨盘查西郊郊野各田庄外来游民,核查库房私藏铁器、违制庄丁。
      他觉得很奇怪,顺口问:“这不是我们的活吗?”
      和赵魁以前打过交道的差役,靠过来神情神秘说:“嘘……之前不是你们抓了几个北柘奸细吗?最近圣上让节日期间严查。别说我们底下的,连我们尚书大人也天天住衙署了。你说烦不烦。”
      赵魁了然:“我们不也一样嘛。最近风声紧,我们上头刚换了几个大人,非得各种严查。总归累死累活不就我们底下跑腿的嘛。”
      “幸亏封印前,我们大人留了些空白差票。否则还不知道怎么办呢!上头怪罪下来,不都是我们没办好差?”那差役着见他家大人有点不耐烦,赶紧跟赵魁挥挥手,出城去了。
      但赵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差票怎么看都觉得有地方碍眼。吃完午饭突然想起来了:查奸细?让刑部六品清吏主事出外勤查奸细?那是去那几个大田庄查啊!
      也难怪赵魁敏感。
      这些天,城里都传开,说:国公家可能出事了。以往年节期间,国公府哪天不是宾客盈门,进进出出都是拜年的。最近年都快过完了,国公府好像都没什么人去。
      赵魁年头几天轮值,到初四才去给卫凛拜年。被门房给拦了外面,说国公有恙,不见客。礼也没收,就让他走了。
      以往赵魁去,国公是肯定不会见他,但世子都会因救命之恩收一下礼,转告两句吉祥话。
      今年,世子也没收礼。
      他当时还疑惑呢,怎么回事?国公这病怕是很严重吧?
      接下来五城兵马司有几个中层换了人,他还和开玩笑,说,搞不好,我这个总旗可能也总不了几天了。
      初十,也不知道谁传出来的,说宫里出事了。卫贵妃死了。
      他就知道事情蹊跷了。国公府怕是真的有事了。
      西郊大田庄,那最大的田庄不就是国公的田庄吗?别人可能不清楚,他赵魁可是因为盘查雇工、外来人员去过两趟,走个流程就回去了。但他心里很清楚,那田庄有事。
      他心里有点急,找了个借口,说要想起要帮娘子给西郊亲戚带个年礼,年都快过完了,刚想起来,得赶紧去一趟,让人帮忙暂时顶一下,有人问,就说拉肚子去了,一会儿就回。
      这种事,在兵马司也不罕见。况且都知道赵魁那娘子是个凶悍的,都理解,让他赶紧去,快去快回,别让上边发现了,自己顶不住,说交代可就交代了哦。
      因为办私事,他特地找了套便服换上,骑着马就往城外跑,直接就往国公田庄去了。
      他也不敢靠近,远远看着。那主事几个人可不就在田庄里吗?
      赵魁等了一个时辰,看他们还没出来,那就不是一般的盘查了。
      他也不敢久留,赶紧回去。
      晚上下值,他回家跟娘子说起这件事,他娘子白了一眼:“国公对你多好。前阵子世子不是还请你喝酒吃饭吗?凭你?世子哎!”
      “是的。所以我想着要么去国公府看看,哪怕帮不上忙,瞧瞧什么情况也行。”赵魁打定主意,第二天一大早穿了便服,就去国公府了。
      国公府门口果然没什么人,他也不敢贸然往前凑。等了一阵,看见世子的一个随从在门口,可能是出来吩咐谁去办什么事。
      这人他认识,世子上次请他去晚砚楼,也有这人。他便走了上去,在门外叫他:“呵呵,我来给世子拜个年。”
      那随从本来就心烦,不想理他。但看他站在门口,也不是个事,万一被人认出来麻烦。只好走出来:“回去吧!世子没空。”
      “我就送个拜帖,不进去。”他笑嘻嘻地说。
      那随从整个春节都没见到谄媚的笑了,也心软了一下,接过拜帖,说:“赶紧回去吧。”
      “好的!”赵魁突然靠近那随从,压低声音说,“刑部有人这几天在查西郊田庄。”
      说完,也不等那随从反应过来,就笑嘻嘻拱拱手:“谢啦!我走了!”
      他拍拍屁股走了。
      心想,自己虽然救过世子,但自己有今天也是国公提拔。这一句,就算是报答完国公知遇之恩了。以后不管如何,至少自己良心上也说得过去。
      那随从听了赵魁的话,一言不发就往后院走,心想,国公府如今境况,谁能想到这赵魁倒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他把话带给世子,世子去跟他爹又转述。他爹当时就把已经写好的认罪折撕了。
      刑部?又是那个王八蛋叶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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