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124、你不要乱说话！

　　前几天，皇帝已经仔细看过殿前司和兵部送来的名单。
　　今天，皇帝又下了两道旨。
　　一道是正式补派一批中层武官入驻各营，分管操练、巡防。
　　另一道新年防务明谕，白纸黑字：镇国公只管日常城防巡逻；兵马调动、出城布防、军械发放，必须会同殿前司、兵部共议上奏。
　　京城里消息多灵敏，知道卫凛大势已去了。前两天还有人上门拜年，这天走到门口了，就当自己顺路经过，不敢停留。
　　晚上，皇帝又分别单独召见各营新派武官，问了些他们新上任的感受，营中士卒近况、有无私下聚众抱怨等等。
　　武官们感觉外面虽然下着雪，但皇帝的眷顾春意浓浓。
　　可惜承禧宫依然还是冰冷的冬天。
　　卫贵妃不求饶，不喊冤，独坐在寝殿里，就等着她父亲来救她。
　　她再也不想在这宫里待了，她想回家去，回她当年的闺房里，继续做她的国公府二小姐。她甚至没怎么想过自己儿子，他身上流着皇帝的血，畏畏缩缩，让她想起来就觉得厌弃。
　　她父亲一日没来，两日没来，三日没来，四日还是没来。
　　这四天里，换来值守的宫人大概见她大势已去，态度非常冷淡。
　　第一日，一日三餐倒是送来了，但是冷冰冰，粗茶淡饭，无法下咽。
　　她还问了句：这能吃？
　　那侍女嫌弃地说：我们就吃这个，你为何不能？
　　第二日，还是粗茶淡饭，她不吃。
　　傍晚，趁内侍换班的空档，一个好心的嬷嬷溜进来，给她带了碗温温的燕窝粥，劝她说，“娘娘，你还是吃点吧。国公正在想法救你。你可千万要保重身体！”
　　嬷嬷说完赶紧走了。
　　于是，她吃了。她要等父亲来救她。
　　第三日，粗茶淡饭没有了，整天只有一个冷馒头。她说要喝水，外面冷笑，没人理她。她大闹，依然没人理她。她最终没了力气。
　　第四日，依然没有水，只有一个冷馒头。
　　她坐在床上，很冷，裹着厚厚的被子，还是冷，但至少没那么冷。
　　这一日，没人再在乎她的感受了。守门的宫人在门口大声抱怨，春寒料峭，偏要来守她这宫门。甚至还不如冷宫，冷宫至少还有炭火。
　　这几日，没有热烘烘的地龙了，她们连一盆炭火也不给卫贵妃。
　　晚上，有人打开殿门，看了眼卫贵妃。见她靠在床上，用被子裹着自己。殿里没有点灯，外面灯火映在她脸上，形容枯槁，目光涣散，像深宫里的一个冤魂似的。
　　“她不会死了吧？”有个侍女问。
　　另外一人也迟疑，两人摸摸索索走过去。
　　一人胆子大，伸出手指去探她呼吸。却没料到一双干枯的手猛地抓住她，把那侍女吓得嗷一声，赶紧想甩开。
　　“镇国公，我父亲，这几日可有来看过我？”卫贵妃神智不清，嗓子干涩嘶哑，声音像寒风中的树皮一样发抖。
　　“镇国公？来看你？”那胆大侍女冷笑，“他可没空来看你。你给我放开！”
　　“你不要乱说话！”胆小侍女赶紧阻拦，也想去拉卫贵妃的手。却不知道她哪儿来的力气，死死拽着侍女的手腕，把她都勒疼了。
　　“我父亲怎么了？”卫贵妃急切地问。
　　“你还不知道吧……”
　　胆大侍女正想继续，旁边胆小侍女又一边拉卫贵妃的手，一边阻拦：“你别说，当心脑袋！你放开她！”
　　卫贵妃略松了松，胆大侍女赶紧把手抽了出来，揉着手腕，说：“怕什么！他们全家一个都跑不了！诛九族，她还能活？！”
　　诛九族？！卫贵妃猛然怔住了。凭什么诛九族？她不过杀了个侍女，皇帝竟然要诛她九族？！
　　“凭什么？”她喃喃地说。
　　“凭你们卫家弑君！豢养死士，进宫弑君！谋逆大罪，该当诛九族。”胆大侍女像是忍不住了，幸灾乐祸又恶毒地说，“慎刑司里，你那嬷嬷、侍女、内侍……全招了。今日，你父亲在圣上殿前磕得满头全是血，最后晕死在阶前。你那母亲，当场就吓死了。你姐姐全家、哥哥全家，包括五皇子，和你们卫家上下几百口人，已经下了天牢。就这几日了。”
　　她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殿内，像一阵一阵的阴风，刮进卫贵妃已经混沌了的脑子里。
　　“你别说了。当心她去寻死。”胆小侍女说。
　　“寻死？她倒想，还能落个全尸。明日圣旨一到，她怕是全尸也没有。”
　　“你别说了。你看她眼神，我害怕。赶紧走吧。”胆小侍女拉着胆大侍女急急忙忙走了，回身把门关上，殿里又冷清了下来。
　　卫贵妃但凡别那么死脑筋，前两日好好吃饭呢，现在脑子都能清楚点，就能听出那侍女话里全是漏洞。
　　但她这两日未进水粮，已经没什么理智了。
　　全没了，父亲母亲大姐哥哥……全没了。
　　还不如留个全尸？是的，我身为贵妃，统领后宫！定不能让人辱我尸身！
　　卫贵妃满脑子只有这个念头。
　　后半夜，殿门轻轻被推开了，胆小侍女探进头来，后面胆大侍女问：“死了吗？”
　　胆小侍女也不敢进去，只在门口仔细看了阵：“吊这么久，应该死了。”
　　“啐！”
　　两人关上门。
　　卫贵妃哪里记得她们，这宫里也没人记得她们身上的那些伤疤因何而来，在这里人命都是小事。
　　但她们永远记得卫贵妃。
　　清晨，宫人开门送餐，发现卫贵妃深夜自缢，没留下只言片语。
　　侍卫立刻封锁承禧宫，长公主匆匆赶到现场。